夜深了。地牢里的火把还是绿色的,绿幽幽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像一群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空气里的血腥味、腐臭味、屎尿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了三年的泔水,闻多了也就习惯了。
不,不是习惯了,是鼻子已经坏了,闻不出味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有感觉。还好,鼻子没坏。
可能是这两天吃的妖兽肉太香了,把鼻子养刁了。
我盘腿坐在牢房角落里,等明天。等祭坛开。等动手。
我传音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钉进每个人的心里,钉进每个人的命里。
“你们想活命吗?”
牢房里的呼噜声、磨牙声、梦话声、口水声,全停了。死一般的安静。落针可闻。
不几百号人,几百颗心脏,几百个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像几百面鼓在敲。
他们睁开眼,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有的看着天花板,有的看着地板,有的看着铁栅栏,有的看着隔壁牢房,有的看着自己的脚趾头。
他们找不到。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传来的,从心里传来的,从脑子里传来的。
一个年轻的修士第一个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像怕被人听见:“谁?谁在说话?”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谁?谁在跟我们说话?”还是没人回答。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别喊了。小心被狱卒听见。”年轻修士连忙捂住嘴,眼睛还在四处张望。
我又传音了。
“别找了。找不到的。你们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救你们的。明天,你们就能出去了。明天,你们就能回家了。明天,你们就能见到你们的亲人、朋友、同门了。但是,你们必须听我的。”
牢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不是大声喧哗,是窃窃私语。
几百号人,几百张嘴,几百个声音,像几百只蜜蜂在嗡嗡嗡。有的在问“他是谁”,有的在问“他说的是真的吗”,有的在问“他头顶那个锅是干什么用的”。
问什么的都有,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敢大声。
他们怕被狱卒听见,怕被守卫现,怕这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丝希望,像肥皂泡一样,一戳就破。
那个老头第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像在跟自己说话:“我信。反正都是死。信了,说不定能活。不信,肯定死。我活了几百年,够本了。但我不想死。我孙子还在家等我。”
他的声音在抖,手在抖,整个人在抖。他不是怕,是激动。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终于看见一丝光亮的激动。
那个中年妇女也回应了,她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像风,像水,像烟:“我信。我儿子还在家等我。他才三岁。他不能没有妈妈。”她的眼泪滴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像雨滴,像露珠,像断了线的珠子。
那个年轻修士也回应了,他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像在念经,但念的不是佛经,是:“我信。我师父还等我回去继承衣钵。我师兄还欠我一百块灵石没还。我师妹还给我绣了条腰带没送给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我不能死。”
几百号人,几百个回应。有的信,有的不信,有的半信半疑。但没有人拒绝。因为拒绝就是等死。他们不想等死。他们想活。
我传音给苟胜
“苟胜,明天,你带他们出去。外面的迷雾,通道,我已经探好了。七只噬魂虫绘制了地图,我传给你。”
苟胜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抬起头,用那条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我,眼睛里满是震惊,满是不解,满是“老大你又要搞什么”的问号。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很轻,像从棺材缝里漏出来的风:“老大……我……我带队?我……我不认路啊。”
“没事。地图我给你传好了。你跟着地图走,别乱跑。你迷路了不要紧,别把几百号人都带迷路了。”苟胜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尴尬。
我又传音给他:“你放心。七只噬魂虫会在前面带路。你跟着它们就行。”苟胜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坚定:“好。老大,我听你的。我带他们出去。”
“好。这才是我的小弟。”
我又传音给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