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昭觉得自己像是一截在海上漂浮的浮木,眼看着即将漂泊到岸边,总会被深海底下的浪潮翻涌,再次拽进海中。直到彻底地,任由海浪拍打,卷走她积压在胸口的焦躁。心迹g“你今天不开心”月光下的潮水缓慢撤离,一寸寸地退去,露出海岸上湿漉漉的礁石,泛着灰青色的冷光。海平面再度归于平稳。陆元昭浑身被汗浸湿,像是浪潮退去搁浅在岸边的人鱼,趴在礁石上低低地喘息。浴缸里的水温已经被调到了合适的温度,沈淮序裹着浴袍,将搁浅在岸边的人鱼抱入水中,给她寻了一捧清水解渴。“元昭。”沈淮序抱着她,他知道她的难过,但不明白她的难过从何而来,于是只能小心地试探她的心理防线,“这样会不会好过一点。”暖烘烘的水温让人放松,更何况有身旁有人在耐心地为她沐浴。陆元昭伏在水边,身后温度覆上来,贴合她光滑的脊背,叫她浑浑噩噩地泛起倦怠,她撇过头,只捕捉到了男人俊逸的侧脸线条。浴室柔和的灯光的灯光给他的侧脸描摹上了一层暖黄色的边缘,鼻梁挺立,下颌收敛,六年光景一晃而过,只在他的眼角留下了些许不易觉察的痕迹,除此之外,倒是和初见时那惊鸿一瞥无甚差别。岁月当真厚待于他。陆元昭鬼使神差地被迷了眼,还未来得及打磨的想法脱口而出,“沈淮序。”“你爱我吗?”身后温热的吐息骤然凝滞,稍稍偏离了些许,很快再度贴近了她,“如果你想听的话,我也可以说。”如果你想听的话。陆元昭知道沈淮序是看出她情绪的异常,所以当下一味地去迁就她的心意。可若是自己想听就能把爱意随意地宣之于口,那这份爱意未免太过廉价。但沈淮序显然没有往这儿去想,他拥紧了她,那反应反而像是生怕说晚了,怀里的人鱼就会化作泡沫飞走似的,他的语速听上去有些快,但也足以让人听出他的坦诚,“我爱你,昭昭。”他承认自己胆子小,只敢借着这个幌子,去表达自己未能宣之于口的爱意。陆元昭没有多大反应,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嗯,我知道了。”她能听出沈淮序这句话不是在敷衍,但是她想知道,是什么造就了他对自己的爱意,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值得他这么骄傲的人,一味地放下自尊来迁就她的喜好。分明是自己开口询问的答案,可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陆元昭也没有做出被表白时应有的反应,惊喜,还是羞涩,她的脸上没有丝毫体现。那股心头的躁郁早就在床笫之间宣泄够了,陆元昭如今一身轻松,泡澡泡得头晕,泡得指腹都有些发皱,陆元昭她从浴缸里起来,披上浴袍躺回床上。从感情上说,沈淮序的情感是内敛的,哪怕对于陆元昭的询问,也只是问一句答一句,陆元昭并不能从这短暂的对话中,探究到什么有效信息。但她至少能确定,她对沈淮序大概也是喜欢的,只是这一个月的相处而产生的朦胧心动,远抵不过如今的愧疚与惋惜。她需要去寻些人来打探,沈抒泓还在国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国,可除了沈抒泓,她还能去问谁打探消息。她毫无头绪地握着手机,最终还是只拉出了和齐祺的聊天框,问她陆灕睡着了没,等到沈淮序从浴室里出来时,陆元昭已经拿着手机枕在床上睡着了。握着手机睡觉算什么事?沈淮序蹑手蹑脚地上榻,想从她手里将手机抽出放回床头,才碰到陆元昭的手指,她便缓缓地睁开了眼。陆元昭最近睡眠很浅。“昭昭。”沈淮序躺在她的身侧,等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才伸手熄灭床头灯,他倾身靠近她单薄的身体,掌心一点点地攀上她的腰际,缓慢地摩挲着,笃定道:“你今天不开心。”轻而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沈淮序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低下头,问:“还是不想说?”陆元昭嗅着他身上的那股大吉岭茶的味道,这是酒店配的沐浴液味,同她身上的气味一样,混在一起,叫她无端觉着舒心,她说:“我暂时不想说。”“没事。”再亲密的关系都要给彼此留有一定的私人空间,沈淮序不着急去逼迫陆元昭阐明今日的反常,相较于好奇陆元昭情绪波动的源头,他更欣慰在陆元昭情绪不对时,找上的人是他。而不是其他男人。怀里的温暖轻轻地剐蹭过他紧实的胸膛,扫去了他眼底的探求,也将他心头积攒不化的寒霜慢慢消融,沈淮序俯下身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发顶,没有勉强她现在就与他袒露心声,只是说:“那我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