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风等人这才如梦初醒,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方才虽未动手动脚,可心神被反复撕扯,早已虚脱乏力。
至此,她们再无半分怀疑:普度慈航确有大奸!若非李慕那一声断喝及时震醒神识,她们怕是真会抽剑自刎,以谢苍生。
李慕与普度慈航彼此对峙,却都按兵不动,他们在等另一拨人马赶来。
普度慈航不知来者底细,难辨敌友,只觉十之八九是冲自己来的;李慕虽认出其中两人,却也不敢断定对方立场,于是双方心照不宣,谁也不先出手。
山下三人疾掠而至,为两个正是燕赤霞与十方;第三人,则是二人途中偶遇的一位年轻道人,名唤知秋一叶。
知秋一叶刚奔上半山,忽地猛吸一口气,鼻翼微翕,脱口道:“道长、法师,山上妖气浓得化不开啊!”
那些妖气,并非出自普度慈航本体,而是他身后那群侍从身上逸散而出。
“知秋施主,莫要大意,山中妖物,远不止这些小喽啰!”十方神色凝重。他侍奉白云禅师多年,一眼便看出那具躯壳正是恩师遗体,只是皮囊尚在,神魂早空。
“阿弥陀佛,敢问国师,此身究竟从何而来?”十方强压怒火,沉声问。
“呵呵,法师这话可就糊涂了,贫僧实在听不懂。”普度慈航面不改色,轻轻一笑。
知秋一叶一头雾水,忙转头望向燕赤霞;燕赤霞三言两语,便将前因后果点明。
“哈哈,小和尚,又见面啦!”李慕笑着朝十方打招呼。
“阿弥陀佛,一别将近二十载,尸王风采更胜当年啊!”
此话一出,除燕赤霞外,其余人皆是一震,齐刷刷盯住李慕,原来这位,也不是活人!
“怎么,今天也要替天行道,除掉我么?”李慕毫不遮掩,毕竟待会儿动手,藏也藏不住。
“尸王言重了。今日之事,您心中自有分寸。”十方摇头叹道,随即正色追问:“只是不知尸王此番,意欲何为?”
他真正忌惮的,是李慕与普度慈航联手围攻三人,故而急于探明底细。
李慕淡然道:“帮个老朋友罢了。不过你刚才那句‘尸王’,倒把我的故人吓了一跳。”
十方这才留意到李慕身后的傅清风,目光一凝,苦笑道:“莫非……这位姑娘,是小卓转世?”
“啧,才十九年光景,就一口一个‘姑娘’了?当年可是满嘴‘小卓小卓’,亲热得很呐!”
李慕话音未落,十方面颊微热,傅清风几人却已心领神会,所谓“小卓”,正是她前世之名。
“难怪你是一具僵尸……黑山老妖和树妖,想必也是你所斩?”普度慈航目光锐利,终于将李慕身份彻底看透。此处离兰若寺不远,数月前,一具悍尸夜闯古刹,手刃黑山老妖,凡人不知,妖界早已传遍。
李慕只答一字:“是。”
“阿弥陀佛,尸王既见此景,心中可有定论?”普度慈航表面合十低问,心底却笃定李慕必与自己联手,先诛三位修道者,妖魔本是一家,岂会自相残杀?
“啰嗦什么,打过再说!”知秋一叶血气方刚,一听普度慈航铁定是敌,抬手便甩出一叠黄符。
“逐鬼驱魔令,急急如律令!”
符纸呼啸飞至普度慈航周身,却如撞铜墙铁壁,纷纷弹开,他周身裹着一层金灿灿的护体佛光。
“好小子!有我当年三分狠劲!妖僧,拿命来!”燕赤霞非但不拦,反倒朗声叫好。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他双掌一翻,一道紫雷破空劈出!
燕赤霞修为远胜知秋一叶,掌心雷势如破竹,轰然击碎那层金光,连带普度慈航的肉身也当场炸裂。
知秋一叶心头一喜:原来这妖怪也不过如此!
念头未尽,原地骤然爆开万道金芒,一尊巍峨庄严的如来金身拔地而起,悬于半空。
“南无极乐世界,西天如来法驾亲临!尔等何方妖孽,佛祖驾前,还不现形!”金身佛陀唇厚齿阔,金口微启,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鸣。
傅清风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凡胎肉眼难辨真假,“真佛”现身,一时竟不知该信谁、该跪谁。
“我是妖孽?我本就是我!还用得着现什么形?呸!”燕赤霞指着金身破口大骂,同时反手一招,背后长剑嗡然出鞘。
“世人爱拜泥胎木塑,你们偏要拆台,图个什么?”
见无人俯,那金身佛陀双掌猛然一合,掌心瞬息凝出数道刺目金雷,一半直取燕赤霞,一半劈向李慕!
“哼!”李慕五指一张,掌中雷霆翻涌而出,迎面撞上金雷,两股力量轰然对消。
“天地无极,万法归宗!”燕赤霞剑诀出口,指尖掐印,背后飞剑铮然出鞘,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之间,六十四柄寒光凛冽的飞剑盘旋升空,结成密不透风的剑轮,将金雷尽数吞没,旋即反向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