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尿臊味和垃圾腐败的气味混合着,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紧紧裹着那件旧夹克,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钻进骨头缝里。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听着桥上车流的轰鸣、远处隐约的歌舞声、以及身边流浪汉的鼾声和梦呓,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冰冷的绝望和无边的茫然。
天刚蒙蒙亮,他就被冻醒了,手脚僵硬。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附近一个早起的公共厕所,用冰冷刺骨的自来水胡乱抹了把脸,漱了漱口。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皱纹如沟壑、胡子拉碴、头花白凌乱的陌生老头。
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当年那个穿着中山装、梳着分头、在厂里和胡同里都算个人物的许放映员。
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和弄点钱。
他走到一个早点摊附近,贪婪地闻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看着人们用零钱轻松地买着早餐,自己却只能咽口水。
他远远观察了一会儿,趁摊主转身忙碌的瞬间,迅从别人桌上抓过半根没吃完的油条,塞进嘴里,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开。
心脏砰砰狂跳,像做贼一样。
曾经,他许大茂何曾为一口吃的如此不堪?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在城市边缘和劳动力市场外围打转。
他试着去几个建筑工地问要不要看材料的或者打扫卫生的,人家看他这副年纪和身板,又是生面孔,问了几句就摆手让他走,连身份证都懒得看。
他去了一些小饭馆问要不要洗碗工,人家嫌他老,动作慢。
他甚至去了一个货运站,想看看有没有搬货的零工,可那沉重的麻袋和箱子,他根本搬不动。
下午,他在一个街角看到一群人围着下象棋,多是些退休老人。
他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顺口问了句:
“老哥,面生啊,也住这附近?”
许大茂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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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着用那种久违的、带点讨好又故作神秘的腔调说:
“以前在厂里放电影,也……也做过点小买卖。刚回城里,找点事做。”
“放电影?那手艺现在可不时兴了。”
另一个老人摇头,
“现在都vcd、dvd了,家家户户自己看。电影院都改多厅了,用的都是新机器,你会吗?”
许大茂哑口无言。
vcd、dvd……
这些词对他来说陌生又遥远。
他意识到,自己那点曾经引以为傲、甚至用来拿捏别人的放映技术,早已被时代彻底淘汰,一文不值。
傍晚,他又饿又累,再次回到那个桥洞。
昨天的几个流浪汉还在,又多了一两个新面孔。
没人交谈,各自守着各自的地盘,眼神麻木。
许大茂缩回自己的角落,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个塑料纸包着的小笔记本,就着桥洞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胡乱翻看着。
里面记的那些“门路”和人名,现在看来是如此可笑。
他颓然合上本子,抱紧了膝盖。
夜里,他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惊醒。
是两个流浪汉在争夺一个看起来稍厚实点的破麻袋。
推搡,咒骂,最后扭打在一起。
其他流浪汉冷漠地看着,无人劝解。
许大茂吓得蜷缩得更紧,生怕被波及。
最后,其中一个被打出了鼻血,骂骂咧咧地走了,胜者抢走了麻袋。
弱肉强食,在这里以最原始的方式上演。
许大茂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仅仅是身体的冷。
第二天,他改变了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