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想起很多事,杂乱无章。
想起父母早亡,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
想起在厂里放电影时的风光;
想起和娄晓娥短暂的、充满算计的婚姻;
想起在四合院里和傻柱、和秦淮茹、和所有人的明争暗斗;
想起那场让他万劫不复的投机倒把……
最后,思绪总会落回当下,落在这个破窝棚,落在身边这个鼾声震天的傻柱身上。
命运真是荒唐透顶。
他和傻柱,斗了半辈子,谁也没落下好。
如今却像两条瘸腿的老狗,挤在这个漏风的窝里,靠着从垃圾堆里刨食,勉强延续着毫无希望的生命。
他恨傻柱吗?
好像没那么恨了,或者说,恨的力气都没了。
他甚至有点……
依赖。
依赖这个唯一不会立刻把他赶出去、能给他一口吃的人。
这种依赖让他感到屈辱,却又无可奈何。
有一天下午,许大茂在捡废品时,远远看到街对面,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中年男人,正扶着一位白苍苍的老太太过马路。
老太太腿脚不便,男人很有耐心。
许大茂看着,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很模糊的影子。
如果他当年不走歪路,如果他有个儿子,是不是……
他赶紧甩甩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赶走。
他现在是许大茂,一个捡破烂的、靠仇人施舍才能活命的老废物。
想那些有什么用?
他默默低下头,继续在垃圾里翻找。
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个生了锈的、小小的玩具铁皮汽车,大概是哪个孩子扔掉的。
他拿着那个小汽车,在脏兮兮的手里摩挲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没有把它扔进装废铁的筐里,而是偷偷塞进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内兜。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个没用的玩意儿。
晚上分拣时,傻柱眼尖,看到许大茂倒出来的破烂里没有金属小件,嘟囔了一句:
“今天没捡着铁家伙?”
许大茂心里一紧,低头继续分纸壳。
傻柱也没再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单调、灰暗、看不到头。
春天在缓慢推进,窝棚周围的泥泞渐渐干了,长出些顽强的野草。
许大茂和傻柱,就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以这种古怪而卑微的方式,继续着他们相依为命、又彼此厌弃的生存。
未来?
他们从不想。
明天有口吃的,晚上有地方蜷着,就是全部。
过往的恩怨情仇,早已被生存的尘土深深掩埋。
他们只是两个勉强活着的老人,在时代的缝隙里,无声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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