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身,让开门口,
“您……您进来坐?”
王建国微微颔,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再次扫视一圈,最后看向傻柱: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傻柱低下头,搓了搓那双粗糙肮脏的手,沉默了几秒钟,才哑声说:
“王局长,我……我听您的。您见识多,看事情准。那地方……真能行?”
“地段不错,虽然旧点,但格局方正,产权清晰。关键是价格,现在入手是机会。你那笔钱,加上……其他的,付个付,剩下的用那笔定期补助慢慢还,压力不大。”
王建国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总比一直窝在这种地方强。你也这个岁数了,该有个正经落脚的地方。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想想以后。”
许大茂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买房?
付?定期补助?
傻柱……真的有钱?
还要买房?
王建国在给他出主意?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傻柱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
“成!王局长,我信您!那就……买!”
王建国点了点头:
“手续和细节,我会让之前联系你的人帮你弄。你自己也多上点心。搬过去之前,这里……先别声张。”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窝棚,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从许大茂身上掠过。
“我明白,明白。”
傻柱连连点头。
王建国不再多说,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转身,拄着手杖,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中。
自始至终,他没有跟许大茂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背景摆设。
傻柱站在门口,望着王建国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起他花白凌乱的头和破旧的衣角,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透出一种许大茂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沉重与决绝。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问,却现自己喉咙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真相像一把冰冷的钝刀,一点点割开他这些日子以来勉强维持的、麻木的平静。
原来,他一直活在傻柱精心伪装的假象里。
原来,这个他以为同病相怜、甚至有些依赖的人,早已悄悄规划着离开这片泥潭,奔向他许大茂连仰望都看不到的、有瓦遮头的新生活。
而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可笑的、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甚至可能是对方“装穷”戏码里,一个无意中配合演出的丑角。
傻柱终于转过身,走回窝棚。
他没有看许大茂,径直走到炉边坐下,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又从内兜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存折,一起放在膝盖上,就着炉火微弱的光,默默地看着。
火光跳跃,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上面有疲惫,有挣扎,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一丝终于做出决定后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窝棚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许大茂越来越响、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心跳声。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起,彻底不一样了。
傻柱不会再是那个和他挤在破窝棚里、靠捡垃圾为生的傻柱了。
而他许大茂,又该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像这无边的黑夜一样,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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