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粗糙的手接住了水壶。
来人头上还缠着绷带,视线沉重,医师慌张站起来,“卡兰德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先退下。”女人嗓音沙哑,带着重伤未愈的鼻音,她的伤正是拜祝余所赐。
“好的,不过……”医师看了看祝余一眼,还是没忍住多嘴,“尽可能不要再打了,马上就要上场,不好处理。”
女人嗯了一声。
有了百鸟出逃的先例,现在整个Paradis都被重兵把守,卡兰德皱眉凝视片刻,将水壶抵到少女唇边。
“喝吧。”
药剂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祝余的信息素渐渐控制不住的外溢,很淡,和那日小屋中浓烈的香气截然不同。
卡兰德隐隐察觉到不对,这不是一位Alpha战士该有的信息素,太干净温和了,人的情绪是会反应在信息素上的,遭到这种对待,她不可能一点怨气也没有。
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祝余小心的看了卡兰德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大口大口喝起水来。
“你不怕我下毒?”卡兰德问。
她们毕竟是敌人。
祝余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裏不一样?”
“你是一位战士,”祝余顿了顿,“战士是不会对弱者动手的。”
好吧,这句是胡诌的,她只是真的很渴,她得活下去。
卡兰德沉默片刻,“曾经是。”
她将水壶举起一点,好让祝余更方便咽下去,低声说:“我的记忆有些混乱,她们说,是我将你击败……不,不是这样的。我输了。”
“你为什么不杀我?”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卡兰德多时,躺在医疗舱裏一遍遍复盘混乱的记忆,她一度以为自己疯了。
医生说是脑部遭到重击导致的记忆紊乱,但卡兰德不会忘记,她绝不会忘记自己的每一次失败,她正是以此撑过了最痛苦的解离态。
祝余不知道南宫对她做了什么,这个问题黑帽子之前就已经问过,只是两人前后的处境完全逆转了。
祝余想了想,轻声说:“生命很宝贵啊。”
卡兰德再次陷入沉默。她就像一块盘石,堵在祝余面前,然后极为缓慢的,开始出现裂痕。
“你是一位战士。”最终,她重复了祝余的话,很坚定。
“我是吗?”祝余笑起来,“我还以为我挺没用的,答应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到,失败了就开始找借口,把讨厌的事情都想象成是梦。”
不愿相信的,她会有千万个理由去搪塞,骗骗自己,也能感到开心。
大部分时间,她都活在自己小小的世界裏。
一肚子话无处言说,祝余自己都想唾弃自己,怎么对敌人也话这么多啊,难道她还指望通过话疗策反她吗?
Shero应该高冷的保持沉默,宁死不屈,那才是真正的英雌,而不是像她这样,在难过的时候控制不住的想要说话,以此保持清醒。
“你能来找我聊天,我挺高兴的。”
思维,带动声带的震动,喉咙裏像是有个小喇叭在播放音乐,咳嗽着,很劣质,这样就没那么害怕了。
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环境裏,她孤身一人,竟然是曾经的敌人最为熟悉。
所有人都说帝国和白述舟放弃了她,试图以此拧进她最深切的不安和伤口,搅动,将疼痛碾得血肉模糊。
但她才不会相信那些冷冰冰的数据流!白述舟又没有亲口说讨厌她。
思绪很混乱,卡兰德也像是记忆中的一个锚点,提醒着那天处理完星盗,她们还坐在一起吃饭,晚上白述舟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手背上,引导着,治愈伤口。
祝余扬起脸看向卡兰德:“你是好人,可以帮我带句话出去吗?”
卡兰德问:“是给……你老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这么称呼白述舟。
祝余觉得自己很卑劣,像个小偷,但还是忍不住高兴,就像唇齿间泛起的血腥味,也能偷尝到一点甜。
她用力点点头。
卡兰德:“不行。”
得啦,白跟人家掏心掏肺了。祝余又笑,太失败了!她连砍价都没成功过。
卡兰德低声说:“但我可以让你有尊严的死去。”
“……”
祝余瞪大眼睛,等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去死啊!这又不是遗言!
卡兰德看着她:“像你这种低级Alpha,还没经历过解离态吧?Fractus可不是普通的催-情剂。”
好伤人啊,怎么每个人骂她都要加上一句低级?明明D级和E级才是常态吧!
“精神力紊乱,得不到控制,进入解离态后你会生不如死,那是一种……虚无。”卡兰德坚毅的眉宇间闪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