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询问帝国各项财务支出占比、军部前沿的报告,这些都是她识字起就会看的东西,可现在每个人都在敷衍,大有一副“你不懂,我来教教你”的姿态。
随后话锋一转,明裏暗裏警告你只是个Omega,都25四舍五入就是30,当务之急是快点生下继承人,伴侣不行就换一个。
各个都说得很好听,高雅词彙灿若莲花,时不时还要拽个专业术语。
祝余原本是倚着墙壁的,慢慢站直了身体,拳头越捏越紧。
念在这些人博学广知、资历深厚,头衔都是国家部长、领域专家,她还心怀敬畏,哪怕出去时都很有礼貌的微微颔首,姿态谦卑。
可礼貌并没有换来尊重。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老不死的,你算哪根葱,手都要伸到被窝裏来了。
骂她也就算了,那些话摆到白述舟面前,轻蔑的语气仿佛都被放大数倍,显得格外刺耳。
祝余一再劝自己,出门在外以和为贵,低调点更好,那些老臣都是被权力滋养得无法无天。
她们有权啊。
片刻后,当白述舟基本了解情况、将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后,某大臣已经自顾自打开光脑,调出照片和资料,恨不得给白述舟当场选妃。
吱嘎。
大门被优雅地推开。
祝余斜倚门框,黑色长发利落束起,军装领口肆意敞开两颗扣子,指尖一柄匕首正玩得出神。寒光随她指尖流转,映出一双含笑的漆黑眼眸。
她依然笑眯眯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转变。
视线很随意的从那排大臣身上扫过,仿佛丝毫没有将她们放在眼裏,轻描淡写道:“好像有人叫我。”
声线带笑,却无端令人脊背发凉。
刚才高声谈论她的那位大臣强自镇定,端着架子厉声呵斥:“出去,谁准你进来的!”
她不自觉带上了居高临下的口吻,试图挽回刚才那一瞬僵硬的面子。
即使祝余的军衔没有被取缔,也低于她们的地位,更何况她现在不过是个被架空的傀儡。
话未说完,少女眼风懒懒一扫,指尖匕首骤然停稳。
她根本没理会那人,军靴敲击地面,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声响,不紧不慢地径直穿过人群,如同恶犬巡视领地,无所顾忌,最终停在了白述舟床边。
小臂紧绷着,此时的她还有一丝紧张,但与那双轻轻眨了一下的、浅蓝色的眼睛对上之后,只剩下一声很愉悦的笑。
她俯下身,靠得很近,银白与墨黑的发丝几乎交缠。
暧昧的耳语,得到允许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支闪着寒芒的匕首越转越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彙聚于此。
小臂轻抬,祝余偏过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甜蜜的笑脸,声音柔软,却异常清晰:“公主殿下仁慈,允许你们站着向她彙报。”
“可我啊——没有这份修养。”
话音未落,匕首陡然射出,裹挟着尖锐的风声,擦过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位大臣的头顶。
“噌”的一声厉响,将她帽顶上那根,象征高贵身份的洁白翎羽直接钉死在后方的墙壁上。
羽杆仍在震颤不止。
“毕竟,”祝余歪着头,笑容愈发灿烂无辜,重复着对方之前鄙夷的话语,“我出身低微,没受过什么良好教育。”
“会做出什么事,还请各位大人多担待。”
只差几寸,那支匕首刺穿的就不是帽子,而是她的脑袋,又或许是眼睛。
祝余也不确定,这还是在酒吧时练的,一只从马戏团退役的八爪鱼教她要捏紧末尾,用臂力甩出去。
她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其实不小心偏下了一点,她并没有想射到羽毛,但现在看来,效果似乎更好。
满室死寂,落针可闻。
原本口若悬河的大臣们惊恐的瞪大眼睛,颤颤巍巍指向祝余,做梦都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面骂,和背后骂,有着很大区别。
祝余背过手,指尖在身后紧紧掐住自己紧张得微颤的手腕,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缺的、甚至带着点轻佻的笑脸。
那身军装仿佛也跟着活了过来,锐利线条紧绷,一片肃杀之气。
始终沉默的白述舟,终于在此刻动了,轻轻拨了拨少女的手指。
她指尖轻轻掠过祝余发烫的手腕,浅蓝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
另几位贵族的视线仍停留在祝余身上,不堪受辱,刚想释放信息素,用身份压制,浓郁的玫瑰香气却先一步充斥偌大房间。
翠绿藤蔓温柔地卷回那柄冰冷匕首,稳稳递回到它的主人手中,在掌心轻轻勾勒。
祝余反手接住刀柄,竟然就这么旁若无人的俯身,单膝压上床沿,以一种近乎冒犯,却又无比忠诚的姿态,将白述舟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她一手撑在白述舟身侧的软枕上,另一手仍握着那柄刚刚行过凶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