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可能允许,让她再次住在那种地方?
祝余低声说:“我已经付了一年的租金。”
白述舟微微偏头,触及到祝余眼中的执拗,一时间没理解这个逻辑:“租金?”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什么陌生的词彙,顿了顿才温柔道,“钱不重要,我会处理好相关事宜,你的舒适和安全才是第一位。”
“可是,我已经付过钱了,是我的工资。”祝余垂眸强调。
“不要舍不得花钱,”白述舟说,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的怜惜,“我的就是你的,你再也不必为了生计发愁,你只需要去做你想做的……”
“公主殿下,”少女从沉默中抬起头,打断了白述舟,说得很慢,声音却异常清晰,“您刚才说,如果不舒服,要说出来。”
这个生疏的称呼令白述舟眼神微动,不再开口,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舒服。”祝余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裏挤出来,“我不想住您安排的房子,不想再用您的钱。我想回我自己付了租金的房子,那裏才是我的家。”
她用了“家”这个字。
白述舟沉默了。
出租屋也能算是家吗?
她看着祝余眼中清晰的抗拒,还有那份不愿退缩的骄傲和倔强,悬空的手,终于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收了回去。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会祝余宁可放弃舒适安全的环境,执意要回到又一个贫民窟,和那些星盗们混迹在一起?为什么要把那点微不足道的租金看得如此之重?
明明她会保护她,照顾她,她再也不用过那种苦日子,她都已经做出重大退让,允许祝余单独搬出去了……还不够吗?
但她记得自己的“教导”,她承诺过要给她表达的权力。
“……好。”半晌,白述舟才吐出一个字,低哑的嗓音听不出太大情绪,她温柔地抬眸,“但这裏永远欢迎你,你随时可以找我。”
虽然记不得童年的往事,但祝余对别人的恶意异常敏感,她怎么会住得惯那种地方呢?以前她只是没有选择。
白述舟相信祝余只是一时间情绪化的选择,她派人紧紧盯着那片区域,提防任何可能对祝余造成伤害的人或事。
尤其是……不允许南宫询靠近!
然而她从监控裏观察了好几天,祝余竟然和领居们相处得异常融洽,尤其是隔壁那几只棕熊,短短几天就和祝余混得非常熟悉,甚至还会在晚上邀请她一起出去喝酒。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她们身上,祝余的脸上,带着一种白述舟许久未见的、松弛而真实的浅笑。
全息大屏让这个眉眼弯弯的少女仿佛就站在她面前,站在温暖的夕阳下,却又好像距离她很远很远,远到记忆中相似的身影都已经模糊不清。
白述舟负手站在空旷华美的宫殿裏,第一次对某个认知产生了动摇。
她所认为需要被精心呵护的脆弱存在,在她所认为不堪环境裏,似乎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扎根,甚至,焕发生机。
她不明白。
为什么离开她,住在那种的地方,被兽人毫无礼貌的拍脑袋踹屁股,祝余反而看起来……更开心了?
祝余如此鲜活的踢着路边的易拉罐,就像无数个普通人一样,一脚能踢出去很远,高兴的举起双臂。
她和几个陌生人像踢足球一样传递着,然后在路过垃圾桶的时候,祝余弯腰将踢扁的捡起来,看见了藏在暗处的监控。
第114章酒吧(修)伤心买醉,被老婆当场抓到
少女漆黑的眼眸与镜头相对。
她像是天生就有种直觉,赤忱而敏锐,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这一枚隐蔽监视器,与白述舟遥相对峙。
唇角灿烂的笑容还未收起,眼神却已先一步黯淡下去。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起手,哐当一声将易拉罐砸进垃圾桶,干脆利落,连同某些未出口的情绪也一并丢弃。
我是为你好。屏幕前的银发女人无声地咬紧下唇。
她有太多理由,可以义正词严地解释自己的行为。祝余那么善良脆弱,无数人觊觎着她身上的力量,怎么能够放任她孤身一人?
可这些理由,在祝余那一瞬间暗下来的眼神前,都显得苍白得站不住脚。
她只是想要看着她、关心她……
回到出租屋的这几日,祝余异常安静。那间小房子的灯整夜亮着,仿佛这样就能时刻温暖着某个角落。
祝余唯一一次主动给白述舟发消息,还是在询问小机器人的修复进度。
白述舟拨通了全息视频,祝余没有接听,也没有挂断。
烦人的提示音持续到最后,变成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白述舟知道祝余就在光屏那一端,就这样看着她的名字闪烁,她的状态一直停留在“正在输入中”,像是掩耳盗铃一般僵持良久。
最后删删改改,变得礼貌又疏离。
她叫她公主殿下。
她们之间仿佛除了那个小机器人,已经无话可说。
或许曾经有,祝余有过无数问题,但最终都化为了沉默的“算了”。
成年人之间应该保留着最后的体面,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会让彼此难堪。
小机器人小余被白述舟扣下,那是她来不及解释、却本能想抓住的唯一牵绊。似乎只要祝余还愿意问它一句,她们之间就还有某种细细的线没有断裂。
彙聚全帝国最尖端的工程师,修复一具老式机器人本应该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