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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道可道非常道（第1页）

周三总是带着一种一周之中最疲惫的、不上不下的倦怠感。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像一声乏力的、终于得以解脱的叹息，将所有被囚禁在知识牢笼里的灵魂，重新释放回了那片充满了喧嚣与自由的尘世间。

彦宸几乎是弹射起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磨蹭着收拾书包，而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张甯的座位旁，脸上带着一种邀功般的、藏不住的兴奋。

“走，宁哥，”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像一个即将执行秘密任务的地下工作者，“行动代号‘换马’，即刻开始。我的那辆二八圈的车，这几天估计也骑得够你难受了。”

张甯正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听到他那副夸张的语气，忍不住抬起眼皮，想迅扫了一眼周边的人众，用眼神制止他的表演。

“说人话。”

“哦哦！”彦宸收敛了澎湃的表演欲，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正常的语气说道：“我的意思是，今天把我那辆临时座驾的二八大杠暂时遗弃在学校车棚吧。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取你那辆浴火重生的、尊贵的‘女士飞鸽’牌坐骑，怎么样？”

张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拉上书包拉链，利落地挎在肩上，率先走出了教室后门。

彦宸立刻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人流涌动的走廊里，刻意保持着普通同学间的、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直到走下一楼，拐上了通向校门前人头涌动的主道路，彦宸才几步追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怎么样？”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一边极其细心地，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脚踝上，“这几天好一些没有？走路多了会不会疼？”他的语气，是那种不带任何玩笑成分的、纯粹的关切。

“早没事了，”张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活动了一下脚腕，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近乎于炫耀的表情，“我这身子骨，可比你那辆破车结实多了。倒是你，这两天走路上学，有没有感觉屁股下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灵魂？”

“何止是失去了灵魂，”彦宸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一脸的悲痛，“简直是失去了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你知道吗，他们居然说我花钱太凶，啃干面包不说，连自行车都当掉了。不过就很奇怪，怎么到最后当给你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走出了校门，汇入了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喧闹的归家洪流之中。

找到周日的那家自行车修理摊，就藏在一条老旧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巷子里。一个头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慢悠悠地，给一个瘪了的车胎打着气。

“师傅，我们来取车。”彦宸熟门熟路地喊了一声。

老师傅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们，随即，指了指墙角边上那辆被收拾得焕然一新的女士自行车。

“修好啦，小伙子。不光链子给你换了根新的，刹车、脚蹬子、车铃铛，我都给你紧了紧，上了油。你试试，跟新车一样！”

那辆车，与周日那天被送来时那副“战损”的模样，已经判若两车。原本因为撞击而有些变形的车圈被重新校正了过来，断掉的链条换上了一条崭新的、在夕阳下闪着油光的银色链条，就连那两个被磨得快要失灵的刹车，也换上了全新的刹车皮。整辆车，都透着一股被精心呵护过的、重获新生的气息。

彦宸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钱，递给了老师傅。

“谢谢您了，师傅。”

彦宸将那辆焕然一新的“飞鸽”推了出来，扶正车身，然后侧过头，对着张甯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着几分等待检阅的得意。

“来，将军，试驾一下你失而复得的宝马良驹。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傻瓜。”张甯脸假意地一沉，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她走到车旁，跨了上去。彦宸体贴地扶着车后座，稳住车身，直到她坐稳，双脚踩上了脚蹬。

“松手了啊。”他提醒道。

张甯点了点头，脚下轻轻一蹬，自行车便像一只被解开了束缚的、轻盈的鸽子，顺滑地向前滑去。

没有了链条卡顿的滞涩感，没有了车身晃动的杂音，甚至连转动车把时，都带着一种被润滑油精心呵护过的、令人愉悦的流畅感。风从耳边掠过，吹起了她散落在肩上的长，也吹散了连日来因为“代步工具”不顺手而积攒下的一丝烦躁。

她骑到了巷子口，熟练地掉了个头，又轻快地骑了回来，最后，一个漂亮的急刹，稳稳地停在了彦宸面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怎么样？”彦宸笑嘻嘻地问，那表情，仿佛这车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一样。

“还行吧，”张甯从车上跳了下来，脸上那份自内心的满意，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但嘴上，却依旧维持着她那份独有的、不肯轻易服输的矜持，“勉强，能配得上本将军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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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彦宸煞有介事地一躬身，学着古代小厮的模样，从她手里接过了车把，“将军您先歇着。小的给您牵马坠蹬，咱们……溜达着回家？”

张甯被他这副耍宝的样子逗笑了，也没拒绝。

于是，两人便以一种极其自然而又亲昵的姿态，并肩走出了那条充满了机油与铁锈味道的小巷。少年熟练地推着那辆纤细的女式自行车，空着的左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而少女，则像一只找到了归巢倦鸟，极其熟稔地，将自己的右手，滑入了他那温暖宽大的手掌之中，十指相扣。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投射在身后那片逐渐被暮色浸染的、陈旧的砖墙上。

空气里，弥漫着附近居民楼里飘来的、饭菜的香气，混合着街边新树那淡淡的、属于春末夏初的清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宁静，那么的……恰到好处。

这片刻的宁静与安逸，美好得，像一幅不需要任何言语点缀的、温暖的油画。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