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明白。”她说,目光投向了巷子尽头那片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天空,“众生皆苦,唯有自渡。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苦难,公主有公主的,麻雀有麻雀的。这很公平。”
她说得滴水不漏,将个人的情绪,迅地、完美地,隐藏在了一句充满了“哲学思辨”的、无可指摘的结论之下。
这句冷静到近乎于冷酷的“总结陈词”,像一堵无形的、由冰块砌成的墙,瞬间横亘在了两人之间。彦宸所有想要解释、想要弥补的话,都被这堵墙,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张甯。不是那个会跟用毒舌一句锁喉的、鲜活的“高冷学霸”,也不是那个会因为感动而脸红心跳的、柔软的少女。此刻的她,像一个收起了所有情绪的、精密的哲学辩手,用最无懈可击的逻辑,宣告了这场对话的结束。
他感到了一丝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恐惧。他意识到,自己那份自以为是的“坦诚”,那份对另一个女孩的“深刻共情”,非但没有换来他预想中的、来自灵魂伴侣的理解,反而,像一把最钝的刀子,深深地刺伤了她。而她,选择了用一种最平静、也最残忍的方式,将那把刀子,连同他伸过去的手,一起推开。
原来,有些真话,是不能说的。
原来,有些共情,是具有排他性的。
这个认知,像一粒冰冷的、坚硬的千年冰块,沉入了他那颗一向温暖而又自信的心湖深处。
接下来的路,变得无比漫长。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氧气,只剩下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辆被完美修复的自行车,此刻安静得像一个幽灵,链条转动,车轮滚滚,却没有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了,路灯次第亮起,将他们的影子切割、拉长,又重新交叠,像两段无法融合的旋律。
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被这片死寂无限放大。远处汽车的鸣笛,街坊邻居的谈笑,甚至是他自己那越来越沉重的、心跳的声音。
他想说点什么,哪怕是最无聊的笑话,来打破这片坚冰。但他张了张嘴,却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什么声音也不出来。他害怕,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错得更离谱。
就这样,一路沉默着,走到了张甯家那熟悉的、爬满了常青藤的小院门口。
“……到了。”彦宸终于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张甯停下脚步,转过身。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了一片深浅不一的阴影。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准备从他手里接过车把。
彦宸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的眼睛,看着她那紧紧抿着的、倔强的嘴唇。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委屈与懊悔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他像一个做错了事、却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孩子,垂着头,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大型犬。
张甯的目光,从那辆闪亮如新的自行车上,缓缓地,移到了他那张垂头丧气的脸上。
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想着他这几天为了修车跑前跑后,想着他刚刚还像个傻瓜一样蹲下身子检查自己的脚踝,想着他一直以来,对自己那些数不清的、毫无底线的宠爱与纵容……
她心中那堵坚硬的冰墙,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微小的、无法忽视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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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翻腾的酸涩与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柔软的、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终究还是,不忍心了。
她缓缓地,松开了握着书包带的手,然后轻轻地,覆上了他那微微凉的、写满了沮丧的侧脸。
她的指尖很暖,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带着安抚的、温柔的力量,在他的脸颊上,来回地、轻轻地摩挲着。
彦宸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带着惊愕与不解的微光。
“谢谢你,”她看着他,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脆弱,“帮我修车。”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漾起了一层复杂的、像是自嘲又像是歉疚的波光。
“还有……”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用一种近乎于叹息的语气,补上了那句迟来的、变相的道歉,“谢谢你,总让着我。”
彦宸彻底愣住了。他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听着她那句充满了自我剖白的、柔软的话语,胸中那块巨大的、沉甸甸的石头,终于,开始松动。
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又自内心的微笑。
“那……那不是应该的吗?”
张甯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牵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极淡的、却又真实的微笑。冰墙,似乎正在融化。
然而,就在彦宸以为这场风暴终于过去的时候,她却缓缓地,收回了手。
她看着他,眼神重新变得清澈,也重新,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属于“主权”的坚定。
“记得,”她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温柔的、不容拒绝的命令,“把借出去的卡朋特拿回来。”
她顿了顿,补上了那句最终的、也是最致命的结论。
“那里面,有我最喜欢的《yesterdayonce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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