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炎没有动,依旧坐在角落,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在等。
等楼上那三个人的反应。
果然,几息之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青年走了下来。
他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身穿一袭简单的蓝色布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不算英俊,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正气,眼神清澈而坚定。最特别的是他的站姿——看似随意,实则稳如松柏,每一步都踏在呼吸的节奏上。
高手。
赵炎瞳孔微缩。这人的武功,绝对不在他曾经见过的任何禁军教头之下。而且……那种纯粹的气质,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这个污浊的世道里,显得如此耀眼。
这就是萧秋水。
“几位。”萧秋水走到大堂中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酒楼是做生意的地方,要债可以,砸店伤人,就过分了吧?”
虎爷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他,嗤笑:“小子,哪条道上的?敢管金银钱庄的闲事?”
“路见不平,自然要管。”萧秋水平静道,“康掌柜欠钱不假,但据我所知,当初借的是五百贯,期限一年。如今才八个月,你们就要三千贯,这利息,是不是太高了?”
“高?”虎爷狞笑,“借契上白纸黑字写着:逾期不还,利滚利。他自己画押的,怪得了谁?”
“借契可否一观?”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看借契?”虎爷失去耐心,一挥手,“兄弟们,先把这小子扔出去,再跟康掌柜算账!”
五个打手同时扑上。
赵炎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
他看见萧秋水动了。
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他只是侧身,抬手,屈指,弹。
砰砰砰砰砰!
五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五个打手以比扑上去更快的度倒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躺在地上哀嚎。每个人胸口都有一个清晰的指印,不深,但刚好封住了穴道,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虎爷脸色大变,下意识拔刀。
但刀只拔出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萧秋水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喉结上。
“借契。”萧秋水重复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虎爷额头冒汗,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萧秋水接过,展开,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五百贯借款,月息五分,逾期利滚利……”他念着条款,眼神渐冷,“这是高利贷,而且是不受律法保护的私贷。康掌柜,你当时为何要签?”
康掌柜苦着脸:“少侠有所不知……去年家母重病,急需用钱,其他钱庄都不肯借。金银钱庄肯借,我已经感恩戴德了,哪敢细看条款……”
“那也不该签这种卖身契。”萧秋水叹了口气,将借契撕成两半。
“你!”虎爷目眦欲裂,“你敢撕钱庄的借契!你知道我们东家是谁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萧秋水收回手指,“回去告诉你们东家,这账,按律法该还多少,康掌柜会还。若再敢用这种手段逼债,我萧秋水,奉陪到底。”
萧秋水。
这个名字被说出来的瞬间,赵炎明显感觉到,大堂里有几个江湖人的呼吸变了。
浣花剑派,萧秋水。虽然初出江湖,但浣花剑派在蜀中名声不小,萧家更是武林世家。这身份,足够让大多数地头蛇掂量掂量了。
虎爷显然也听过浣花剑派的名头,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咬牙道:“好,好一个浣花剑派!这事没完!我们走!”
他扶起手下,狼狈离开。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出议论声。
“好功夫!那年轻人是谁?”
“浣花剑派的萧秋水!听说最近在查金银钱庄的案子……”
“金银钱庄背后可是有人的,这少侠怕是惹上麻烦了。”
康掌柜走到萧秋水面前,深深一揖:“多谢少侠出手相助!这钱……我会想办法凑齐该还的部分……”
“掌柜不必多礼。”萧秋水扶起他,“金银钱庄的事,我本就查。他们逼债的手段,我已经记录在案。稍后我会去开封府递状子,你放心,官府不会不管。”
他说得笃定,但赵炎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金银钱庄背后的人,能是谁?朝中哪位大员?还是某位皇亲国戚?或者……和金国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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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向萧秋水。
“这位兄台。”赵炎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方才见义勇为,实在令人敬佩。在下赵炎,可否请兄台喝一杯,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