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找了梅棠的父母,但梅家家风开明,不仅不劝说梅棠,反而帮着抚养萧澈,还督促萧三离开,让他一心作战。”
也正因这份“离经叛道”,当年萧家满门获罪时,远在凉州的梅家未受牵连,依旧在这片黄沙漫天的土地上,过着简单却自在的生活。
姜渔此时方想起来,书中记载废太子篡夺皇位后,第一时间过继萧氏血脉于膝下,立为皇太子。
那“萧氏血脉”唯一的可能,恐怕就是萧澈了。
正想着,萧澈跑了回来,手里捏着一株晒干的草药,献宝似的递给姜渔:“师娘你看!崔先生说这叫‘沙冬青’,只有最冷的冬天才开花,能治冻疮!”
姜渔接在手里,温声道:“很好看,你要收好了。要是喜欢,以后我再带你去戈壁上找新鲜的。”
萧澈用力点头。
梅棠望着他们,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该练刀了。”
萧澈吐吐舌头,乖乖跟着母亲离去。
姜渔目送他们走远,道:“殿下,梅棠她一直不喜欢说话吗?”
傅渊却笑道:“不是,因为她喜欢你。她觉得自己声音难听,遇见喜欢的人,就会不好意思说话。”
意想不到的回答令姜渔怔了少顷,才弯眸笑起来,多日来的紧张情绪也消弭无形。
哪怕在这即将燃起烽烟的边关,在这人人自危、气氛凝重的黄沙上,凉州城的人仍旧坚韧独立,生生不息。
而千千万万来此的战士,正是为了他们浴血战斗。
夜色渐深,远处城墙传来戍卫换岗的号角声,悠长苍凉。
傅渊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片沉入黑暗的旷野,那里就是夜国军队所在。
姜渔走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她握住,握得很紧,一如往常。
*
凉州城西,有一片背风的坡地。
据说那里不是寻常的坟场,没有整齐排列的墓碑,只有零星几座简朴的坟茔,在黄沙与枯草间静静伫立。姜渔是偶然听府中老仆提起,才知道这个地方的。
一个无风的午后,她闲来无事,带寒露寻了过来。
坡地很安静,只有几只秃鹫在高空盘旋,投下巨大的阴影。她沿着被踩出的小径缓步上行,在坡顶看见了一座格外不同的坟。
与其说是坟,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青石。
石头未经雕琢,保持着天然粗粝的模样,深深埋入土中,露出地面的部分约莫半人高。石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上面没有姓名,没有生卒年月,只刻着两行字——
此心如松石,
经年不曾改。
字迹刚劲,入石三分,但笔画边缘已有些模糊,显然是多年前所刻。石前没有香烛供品,只散落着几颗被摩挲得光滑的鹅卵石,和几束早已干枯的沙冬青。
寒露退居不远处,姜渔在石前站着,听到脚步声回了头。
黑衣女子手中提着一小坛酒,朝她点头示意,腰间仍挂着那柄裹布长刀。
“这是凉州百姓给他们立的衣冠冢。”梅棠道,“萧三的坟在另一边,你现在看到的是他兄长,萧淮业。”
她嗓音沙沙的,波澜不惊:“这里视野很好,对吧?”
的确。姜渔从她身旁眺望远方,凉州城的土黄色城墙在下方铺展,更远处是茫茫戈壁,地平线的尽头,山脉雪峰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她弯下腰,指尖抚过那两行字。石面冰凉,刻痕粗粝。
她问:“为什么刻这个?”
梅棠说:“我不知道。他们说,是萧淮业自己刻下的。”
姜渔看了很久,直起身。
梅棠盯着她,好奇道:“你是什么时候和太……梁王殿下成亲的?成亲后感觉怎么样?”
“感觉?”姜渔含糊地回答,“感觉还不错?”
“他向你提亲的吗?”
“……应该算吧。”
毕竟那可是他父皇亲自下旨。
“哦。”梅棠说,“前天我问梁王,梁王说,你喜欢他很久了,非他不嫁。”
姜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