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渊接过包袱,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脸颊,抬手想碰,却因戴着铁甲手套而顿住。冰冷的金属在离她肌肤寸许处停住,他道:“回去吧。”
姜渔说:“我想看着你走。”
她语气并不沉重,如同在府里送他上朝时一样,还有些许笑意。
傅渊轻勾唇角,故意问:“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
晨光在她眼底跳跃,清亮如洗,她理所当然道:“我知道你会赢。”
傅渊说:“因为在你那个梦里,我战胜了夜国?”
“不是。”姜渔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如碎冰落入静湖,“因为我相信你答应我的话,不会食言。”
寒风吹过,扬起她狐裘的毛领,扬起他玄甲的披风。三千骑兵静默等待,战马偶尔踏蹄,发出沉闷的声响。徐知铭在队列中望来,眼神关切。
傅渊缓缓抬起手。
这次他没有迟疑,用那只戴着铁甲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金属冰凉,触感坚硬,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当然。”他说,“承诺你的,永远不会变。”
在她的注视下,他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利落。照夜玉狮子扬蹄长嘶,声震晨空。
三千轻骑随之而动,马蹄踏过冻土,发出整齐的轰鸣,如闷雷滚过大地。
傅渊勒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城门下站着,狐裘在风中微微飘动,身影挺直。晨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像一尊静默的雕像。
然后他不再回头,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玄甲骑兵紧随其后,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向北方那片尚在沉睡的旷野,涌向那片即将燃起烽烟的战场。
第73章我回来了如期将她接住。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隔绝了北地的寒风与三千铁骑远去的蹄声。
姜渔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那团晨雾彻底吞没最后一道玄甲的背影,连马蹄踏过冻土的余震都从脚下消散,她才缓缓转身,朝城中走去。
狐裘上还沾着破晓前的寒气,指尖冻得发麻。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炊烟从院落中袅袅升起。早起的摊贩推着车,在冷清的街市上摆开物什。
一切如常。姜渔走得很慢。
路过羊肉铺子时,老板正将热气腾腾的锅子端到门口,浓郁的香气混在寒气里,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凉州的冬天似乎又冷了几分。
之后几天,姜渔没有闲着,除了帮赫连厄做些算账、点筹类的后勤工作,她还命人在城中腾出地方做医馆,方便崔相平师徒一同看诊施药。
凉州缺医少药,又值寒冬,患冻疮风寒的人多,从阵前下来的伤兵也多,医馆前常常排起长队。
初一和十五被留了下来,傅渊不想让他们上战场,所以也来帮姜渔的忙。
这日午后,难得出了太阳,姜渔刚出医馆,就看见梅棠提着一篮新烤的馍站在外头。
她迎上去,梅棠把篮子递过来:“刚出炉的。”
“有劳姐姐。”姜渔拿到医馆里,让陶玉成等人分了,自己与梅棠走到一旁闲聊。
“有消息吗?”梅棠问。
姜渔摇头:“才走了三日,怕是刚到石上峪外围。”
正说着,崔相平从医馆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见两人站在风口,上前道:“王妃,该服药了。”
姜渔身体本就畏寒,后来虽调理得好些,但最近连日操劳,崔相平还是坚持每日为她把脉开方。
姜渔面露难色,接过药碗,苦涩的气味扑鼻而来,她不得不屏住气一饮而尽。
“一定要做得这么难喝吗?”
“当然,良药苦口。”崔相平道。
他走后,梅棠也告别离开,姜渔正准备回府邸,却见初一眉飞色舞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王妃,给您的信!”
姜渔心头一跳,第一时间接过。信封无署名,只盖着一个简单的火漆印。
她走到避风处拆开,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行。字迹是傅渊的,却比平日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一切顺利,勿念。天寒,保重。”
最后四个字,笔锋微微加重。
她眉头舒缓,含笑朝初一点了点头,收起信朝府邸走去。
*
腊月廿六。
临近除夕,凉州城却没有半分过节的气氛。
傅渊率军出城后不久,段晟也按照计划,率小股部队出征,诱敌深入,随后展开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