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岸来时,恨不得就在此地,与宋观舟一起去死,可谁能想到,几句话之后,宋观舟想到的是萧家的账目。
“苍哥儿到京城来,他已打算接手过去。”
“最好还是我来,好不容易在我手上捋了个清爽,他再来接手,又得从头来。”
何况,两人思维逻辑都不一样。
裴岸微微歪头,定定看向宋观舟,“……到这个时候,为何还想着账目?”
“我在此地,无所事事,恰逢寒冬,寒霜暴雪压死了花草,我得寻点别的事情做。”
“观舟,生死跟前,你为何这般坦然?”
这——
宋观舟垂眸,“等死的日子,四郎当容许我有些打时辰的事做。”
裴岸撇过头,留给宋观舟一张俊俏的侧颜。
“观舟,入这里之后,你可曾哭过?”
宋观舟缓缓摇头,“若真是为生死,应该没有,只是见到嫂子们来探望我,头一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掉眼泪,那时以为是最后的谋面,故而……”
裴岸攥紧宋观舟的手,回过头来与她正视。
“好姑娘,你别灰心丧气,我再去想法子!”
他绝不能就这么看着宋观舟伏法,若真是看着妻子蒙冤,死在菜市,他会疯。
这官,他也做到头了。
宋观舟反手压住他的手背,“……不可太过强求,这是圣旨。”
裴岸靠到耳边,耳语说道,“天家真是无情。”
宋观舟怔住,良久低头垂眸,浅浅一笑,“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四郎,你得活着,活着才能替我翻案,才能替宝月姑娘喊冤,她何错之有,就这么死在贼子手下。”
一席话,让裴岸立住。
“娘子,你男人心力交瘁,但为了你,亦能再战。”
探望的时光,过得极快,夫妻还没多说几句话,陈氏就在门外轻咳,“裴大人,天黑雪停,您该回去了。”
裴岸听到这话,一把抱住宋观舟。
他的薄唇冰凉,贴在宋观舟的耳垂上,“好姑娘,等我好消息,往后我每日来探望你。”
这怕是不妥!
可宋观舟的话没说出来,面对裴岸坚毅的眼神,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保重身子。”
裴岸在陈氏入门之前,狠狠亲了宋观舟额头一记,他衣物单薄,转身同陈氏颔示意后,迈步离去。
陈氏见状,疾步走到宋观舟跟前,“少夫人,去送送大人。”
宋观舟立在桌案跟前,缓缓摇头。
“他走得快,我就不送了。”
果不其然,关门的声音已传来,另外一名女禁子也跟着走了进来,“少夫人,贵府又送来了不少物件,瞧着不只是炭火。”
宋观舟没有理会。
她看着屋门的方向,缓缓落座,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化为叹息一笑,“今岁这生辰,倒是过得快活。”
陈氏小心说道,“少夫人,难道你不觉得可惜?”
她是第二次得见裴岸,说实话,不愧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真是每每见到,她一把年岁,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