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眼神程知行在战场上见过——是看敌人的眼神。
队伍迅收缩,背靠背形成防御圈。
周侗和石岩一前一后,将程知行、林暖暖和石大力护在中间。
阿岩站在最前方,双手举起,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掌心向外,五指张开又缓缓合拢,像是在表达某种善意或身份。
为的黎峒战士上前一步。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脸上涂着最复杂的油彩,额头正中画着一颗星辰的图案。
他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其中最大的一颗似乎是熊牙。
与其他战士不同,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根镶嵌着彩色石头的木杖。
“我是阿岩,溪谷寨阿叔的侄子。”阿岩用土语开口,语平缓,带着明显的尊敬,“我们只是路过,要去云雾山深处寻找一味救命的草药,没有冒犯的意思。”
木杖战士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在队伍每个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林暖暖怀中的胡璃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程知行,最后落回阿岩身上。
“阿岩,”木杖战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溪谷寨的人都知道,古祭坛是禁地。连本族人都不能随意靠近,你们这些外人,不仅靠近,还触动了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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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山鸽传来的消息说,祭坛的星图被唤醒了。几百年没人能做到的事,被你们这些外人做到了。你说,这是路过?”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程知行虽然听不懂土语,但从对方的表情和语气,也能猜到交涉并不顺利。
他低声问阿岩:“他在说什么?”
阿岩快翻译了一遍,脸色更加难看:“他们知道祭坛的事了。而且……他们似乎认为唤醒星图是某种禁忌。”
“禁忌?”程知行皱眉,“可那是胡璃无意中——”
话未说完,木杖战士忽然抬手指向胡璃,用生硬的官话说道:“那只狐狸,交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居然会说官话,虽然口音很重。
“为什么?”程知行上前一步,将林暖暖和胡璃挡在身后,“她只是只受伤的狐狸,对我们很重要。”
木杖战士盯着程知行,眼神锐利如刀:“那不是普通的狐狸。她能唤醒祭坛星图,身上有星神的气息。她必须留在黎峒,接受大祭司的检查。”
“不可能。”程知行断然拒绝。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周围的黎峒战士齐齐上前一步,石矛和弓箭抬起,对准了队伍。
弓弦被拉紧的咯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周侗和石岩的刀完全出鞘,身体微蹲,进入战斗姿态。
一触即。
“等等!”阿岩急得额头冒汗,用土语快说道,“阿木克大哥,这些人不是敌人!他们是南朝观星阁的人,是朝廷的官员!伤害他们会惹来大祸!”
被称为阿木克的木杖战士冷笑一声:“云雾山深处,朝廷的手伸不进来。这里只有黎峒的规矩。”
他顿了顿,又道:“阿岩,你是黎峒人,虽然住在山外,但身上流着黎峒的血。你现在站到一边去,我可以当你是被外人蒙骗,不予追究。”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最后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岩身上。
这个年轻的向导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他看看阿木克,又回头看看程知行等人,眼中满是挣扎。
程知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这是阿岩自己的选择,关乎他的身份、他的族人、他未来能否再回到这片土地。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息之后,阿岩深吸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阿木克大哥,”他的声音有些颤,但很坚定,“这些人……救过我的命。在山外,我被‘过山风’的人追杀,是他们出手相助。黎峒的规矩是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背弃他们。”
阿木克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么,”他缓缓举起木杖,“你选择与外人站在一起,对抗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