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外面的火烧云红得紫,连带着整条走廊都紫得昏,相框上的人物脸色都昏得阴沉。
哒哒——
走廊上的脚步声戛然而止,被拉得很长很昏的影子也跟着停下。
“来一趟琴房吧。”
这是一场主动权夺回战,海老塚惠需要确认他是否看到了昨天的那一幕,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云野悠回身,望向那阴影里冷淡的面孔,微微一愣,笑了笑:“可以啊。”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
推开复古的双开房门,熟悉的米白色纱帘险些拍在脸上,云野悠越过两台施坦威钢琴,笑眯眯地走到窗边。
盯着落幕的火烧云,和逐渐蓝调的天空,他有意无意地说:
“傍晚的风真大啊。”
“嗯。”
他悠然转身,轻笑道:
“那,阿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海老塚惠下意识抱起手臂,但又很快放下,她的脸色如往日那般冷淡。
“你,看到了吧。”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不是幻觉的话,是呢。”
“若我说是幻觉的话,你也不会信吧。”
海老塚惠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她以为悠会嘲讽或者指责时,下一句话却让她沉默了。
“信哦。”
“嗯?”
海老塚惠愣住了。在她的剧本里,唯独没有料到这句话。
云野悠耸肩一笑。
“如果您说是幻觉的话,我相信哦。”
她沉默了,眉头止不住地跳,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
面对她的疑问,云野悠摊开手。他已经决定要摊牌了。
“我不信又能怎样呢?跟您说这是不对的要赶紧划清界限?然后争吵?甚至撕破脸皮?最后闹得师姐都知道这件事情?”
海老塚惠眉头紧皱,走到施坦威钢琴身前,不自觉用手撑住。但悠的话还没完。
“说白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师姐有没有事,”云野悠长舒一口气,“至于说服您……别傻了,我还没傲慢到觉得三言两语就能改变您几十年的价值观。”
“所以,只要师姐没事,就好了。”他摆正脸色,用加重的语气又重复一遍。
这是完全摊牌,这段话也许会让两人关系破裂,不过本来就没多少的关系,况且阿姨背叛的行为将他的雷区踩了个遍。
海老塚惠不自觉抱起手臂,眼神越来越晦涩,心脏忽然一抽,过往的黑白片段猛地闪回了一帧。
她被这份“不在乎”刺痛了,比起熟悉的愤怒和指责,这种被彻底“放弃”的感觉更让她难以接受,明明她快要忘记。
“我就这么令你不堪?”她撑在钢琴上的拳头缓缓攥紧,脱口而出的话语由平静转为尖锐,“别忘了,你的金牌,你的奖杯,你的荣誉,全都是我带给你的!”
“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老师!”
云野悠沉默了,而这落在她眼里,无异于是对自己百分百的肯定。她乘胜追击。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空气瞬间安静,米白色的纱帘也立马凝固。风停了,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幼儿园时的云野悠曾陪一里捅过蚂蚁窝,中途不知道是粗心还是大意,一只蚂蚁爬上了胳膊,他中二地想这小东西还挺大胆,面对捣毁巢穴的魔王还敢逆流而上,值得授予嘉奖,于是他猛地吹了口气。
可小东西的顽强乎想象,但他并没有放弃吹气,而是默默地吸气,蓄力,然后——
呼——
仿佛无穷无尽的暴风像一辆时o码的电车从敞开的方窗外灌了进来,因为风浪的急剧涌入,米白色纱帘在半空划出如同弯月的弧线。
云野悠忽然嗤笑,渐渐的,笑声越来越大,几乎盖过风声。
她因为情绪激动而颤抖的身子顷刻间愣住了。
“每当我想给你些尊重,你便开口说话,”他边笑边摇头,“我错就错在太尊重你了。”
“你是不是忘了?这一切只不过源于一场利益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