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这寒冬腊月的,坐在暖车里取暖赶路,何等安稳暖和,比我们这般风餐露宿、踏霜流放,真是云泥之别。”
“这马车一看就是归家的。”
除了心生艳羡的话语,流徙的犯人中有人感慨之语一说,泪水便迎着北风落了下来,“不像咱们这般……”
周晁闻声却没有过多伤感,他只是循着众人目光,淡淡抬眼望了过去。
道旁车马肃穆规整,仪仗不凡,车辕之上,李家专属徽记清晰醒目,映入眼底。
周晁眸底微不可察地闪了一闪,极快掠过一丝复杂晦涩的光影。
周晁收回目光,眼底情绪尽数敛去,无悲无喜,无叹无念。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如今谁和自己扯上关系其实都不好。
……
李嫣然归京的第一天,京城落了今年入冬之后的第一场薄雪。
霜雪覆巷,甘棠小筑内的雅间之中炭火正旺,围炉暖夜,烟火温柔。
烤架上铺着红枣、花生等果干,炭火的热气将这些果干的甜香一点点烘了出来,不一会甜糯香气漫满整间屋子,热茶沸水氤氲出薄薄白雾,驱散了初冬所有寒凉。
李嫣然归京休整,恰逢柳闻莺闲居无事,金芙蕖前两日也从江南返程归来。
旧友三两,围炉闲坐,笑语闲谈,气氛温热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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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随口闲谈南北趣事、市井见闻、家业琐事,氛围轻快热闹。
闲聊间,金芙蕖说起她父亲再次回到丽泽书院,关于夺嫡时曾经出自丽泽书院的官员,她爹爹写了多篇文章,有自省、有上表朝廷,也有对后来书院里的学子的警示。
说起此事,柳闻莺也是唏嘘不已。
和宁二十四年的榜眼尹璐、二十七年的二甲进士秦砚、同进士周晁……
其中尹璐被齐王派人抓住,已经暗中送回京中交由官家处理,但是因为齐王侧妃的缘故,齐王同样也是上表求情,其中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最终尹璐只是被削掉官职。
秦砚和周晁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柳闻莺提到周晁的遭遇便不由得蹙起眉头,满是愤懑不平:“最可恨的便是周晁那位嫡亲长兄周旭!
明明是他依附景桓谋逆,到头来他倒好,如今还是下落不明,一切烂摊子全都丢了周晁,周晁……他也是死脑筋,以前也没见他这样子。
这时候倒是一声不吭,要不是阿才……”
知道金芙蕖和李嫣然都知道周晁,柳闻莺说起此事也很是仔细。
李嫣然静静听着这番话,纤长眼睫轻轻颤动,眼珠悄然微微一转,只是再提到周旭依旧下落不明,周晁因此被牵累,她捏着杯盏指节泛白,看得出来她用了极大的力气。
柳闻莺并未察觉她异样,兀自继续感慨:“周晁自幼长在南方,如今被流放去了并州,我爹和我娘担心他身子骨受不了,临行前还为他暗中打点了不少,还给他添了厚实棉衣与随身行囊,尽量少受些路途苦楚,哎”
想起这个像是自己兄长的周晁,柳闻莺现在说都还有些难受。
这话落定,李嫣然才缓缓回过神,故作寻常模样,轻声开口试探询问:“周晁竟配去了并州?那具体的是并州何处地界?”
柳闻莺微微思索片刻,缓缓回道:“听闻是划在了并州与西戎接壤那片地界,尽是茫茫荒漠戈壁,荒无人烟。”
李嫣然闻言轻轻颔,再不多言语,垂眸抿着杯中热茶,将所有翻涌的心绪尽数藏于眼底,一声不吭。
不过提到了周晁,同样这次被押解回京的秦砚自然也会被提起。
说起来,让柳闻莺没想到,比起周晁,秦砚居然根据罪责判得更重些——流放之前还被杖责二十。
作为与秦砚和离的金芙蕖,柳闻莺起初还担心过秦砚这事会牵扯到她。
为此,柳闻莺也关心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