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躲在角落的山莺听完全部的,也是一脸无语。
啊?
这些道士也太可恶了,殷庚都不在白云观也不说一下,害得她咬着牙,在白云观枯燥而劳累干了十天半个月的活,算什么?
等道士走后,山莺找到一处地方歇脚,她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哪怕在分在厨房的邱大娘格外关照她,每次都会特意给她留下新鲜丰富分食物。
山莺一开始不解,以为是累的。
可梦中日渐粘人又烦人的红线,让她意识到不对。
梦中红线听不懂人话,更不会讲人话,只会用行为动作纠缠于她,紧紧围绕在她的身躯,指尖,脖颈,眉眼。
一日,山莺好不容容易脱离梦中红线的纠缠,下一刻,就力竭昏倒。
待她惨兮兮躺在地上醒来时,就看到了红线从她身体里似血一般渗出流淌,不复当初的鲜活,恹恹的,缠绕于她指尖,崩溃消散后,山莺有了可以起身的力气。
想来,是红线饿急眼了,开始吃她了。
山莺骑虎难下,更无能为力。
她休息了好一会儿,又啃完三个早上特意留下的,现在冰凉发硬的菜包子,人有了些力气,知晓以殷庚的倒霉运气,一时半刻离不开摘星楼,她也不准备继续打白工,起身往后殿走,对面的人影还没看清,就被撞倒在地。
随即一只肉感的白手伸到她面前,“抱歉,你没事吧?”
山莺摇头仰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脸盲般思索最近相见的人,衣着名贵华丽和模样圆润,她虚弱且不确定道:“谢琅…?”
“啊?”谢琅一惊,“你谁啊?”
他凑近,托腮深思,又问,“你谁啊?”
他记不记得,认不认识也不重要,遂山莺摇头道一声没事,撑地起身,拍拍灰尘,就继续往后殿走。
然而谢琅就是个跟屁虫,追在山莺身后,嘴碎不停连问:“你谁啊?我认识你吗?你为什么认识我啊?我怎么记不得你啊?你给我提点啊,别闷声不说话,该不会觉得我记不得你,你生气了吧,实在抱歉…”
叽叽喳喳,吵得山莺脑子疼,也没心思计较这种矜贵小少爷天天乐趣无穷,是否还记得半月之前,所见一面之人。
她停顿,道:“我叫山莺。”
谢琅一张圆脸皱巴巴的,五官都拧紧,他大惊:“山姑娘,你怎么把自己蹉跎成这样,而且,你怎么在白云观做居士?你不知道你走后宋衡疯了。”
“疯了?”山莺疑惑。
谢琅严肃点头:“找你找得疯了…”他视线与小厮交汇,“快去,告诉宋衡,山姑娘找到了,让他快来白云观。”
山莺急切大喊:“不要,千万不要。”
谢琅歪头:“为何?”
哪有什么为什么。
先不说山莺就不想和宋衡相见,就说万一好巧不巧殷庚正好回白云观,又遇被她引来的宋衡。
这样显得她很蠢好吗?
山莺口水都说干了,终于劝得谢琅放弃。
为确保不会将宋衡引来,她特意说明:“我马上就离开,你千万别叫宋衡来,况且我一寡妇,与他如何相配,谢公子,你与他相识,想来也清楚他的家境,他如今功名在望,我何必拖累他,算我求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他。而且断了,就应断的干干净净。”
谢琅沉默许久,叹气道:“行吧。我知道了。”也不再说什么,他和山莺道别,就离开准备下山。
侧身的小厮询问:“少爷,真不告诉宋公子?”
“怎么可能!”谢琅一脸兴奋,一副“终于轮到我上场”的架势,他飞奔至马厩,翻身上马,轻甩马鞭,侧头与小厮道挥手,“把山姑娘看牢,别让她逃了,我去去就回。”
“她如今过得如此凄惨,正是需要英雄救美的好时刻!”
说罢,不顾众小厮呼喊,急驰而去。
花了些许时间,谢琅气喘吁吁来到客栈,找到拿着珍珠桃花流苏簪,独自出神的宋衡。
他大喜:“宋大哥,我找到山姑娘了。”他把在白云观遇到山莺始末说明,仰着亮晶晶眼睛,说:“快去找她吧。”
而然宋衡身形未动。
冬日阳光透过花窗阴冷斑驳照在他身上,他睫羽垂落,嘴角含笑,似一尊沐浴阳光的神像,不悲不喜,端着一副慈悲之心:“知晓她平安就好。她既不愿,我何必叨扰她。”
“不是啊,”谢琅又将山莺现状说明,他挠头,“她好像挺惨的…”
一瞬,神像破裂。
“她…怎么会这样?”
而远在白云观的山莺全然不知谢琅的出尔反尔,她甚至又认真思考一番,觉得自己这般离开白云观,万一殷庚回来,她在想寻机会入白云观那时万万不能的,遂又坚持回了静室打扫卫生。
冬季一日比一日冷。
光秃的树枝和沉寂的静室呼应,更添寒冷寂寥。
山莺脸色惨白,唯小巧的鼻头冻了一抹红,她双手捧起,低头呼出的浊气弥漫成雾气温柔她冻僵的手,也晕染她带忧的双眸。
她揉了揉起眼睛。
抬头,就看到长廊远端站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他面容是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