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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犬守枯骨忠破心防（第1页）

守心坡的风是沉的，裹着股土腥气，吹过坡上的枯骨林，出“呜呜”的声响，像有无数只狗在低吠。那些枯骨不知堆了多少年，有的是兽骨，有的竟似人骨，横七竖八地摞在坡上，磷火在骨缝间跳窜，映得周围的石头都泛着青白色。

“这地方……邪门得慌。”雷蛋握紧火斧，脚下踢到块颅骨，骨眼里的磷火“噗”地窜到他脚边，吓得他猛地跳开，“连骨头都不安生！”

汤圆的冰魄剑在掌心微微烫，剑穗指向坡顶的方向。那里孤零零立着块黑石，石上坐着一团灰影，背对着众人，尾巴垂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是狗生肖。”她轻声道，指尖的冰蓝灵力悄悄探出，却被一股熟悉的气息绊了一下——那气息像共生城老铁养的护院犬“黑虎”，每次她去送药，黑虎都会摇着尾巴迎出来，蹭她的手心。

这念头刚起，枯骨堆里突然窜出条大黄狗，摇着尾巴冲她跑来，嘴里叼着块藤花糕，正是她昨天落在戏耍峰的那块。“阿黄？”汤圆愣住了——这是她小时候养的狗，早就老死了，此刻却活灵活现地站在面前，眼睛湿漉漉的，满是亲昵。

“别碰它！”糯米的金箍棒及时横在她身前，金光扫过，大黄狗的身影瞬间扭曲，露出底下团翻滚的黑气，“是戾气变的！狗生肖的‘忠魂’能辨善恶，如今它被锁，这坡上的幻象就专挑最亲近的人变，让人下不去手！”

黑气散去，地上只剩块焦黑的骨头。汤圆的手心已沁出冷汗，刚才差点就伸手去摸那狗的头了。她望向坡顶的灰影，影力透过磷火，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是只通体漆黑的巨犬，体型如小牛，却瘦得只剩皮包骨，肋骨根根分明，像要刺破皮肤。它的四条腿被钉在黑石上，钉子是用戾气凝结的黑铁，穿透爪子，钉进石缝里，血顺着石缝往下流，在坡上汇成细小的血溪。脖颈上的锁魂圈是用纠结的黑编成的，圈上缠着张人脸皮，仔细看，竟与雷蛋他娘有几分相似，正对着巨犬喃喃低语，像是在诉说委屈。

“它在被最亲的人‘审判’。”糯米的声音沉，“戾气用它守护过的人的幻象，一遍遍质问它，消磨它的忠魂。你看它的眼睛——”

巨犬的眼睛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前方，没有看那张人脸皮，也没有看周围的幻象，只是盯着坡下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守护什么。每当人脸皮的低语变得尖利，它就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爪子在黑石上抓出深深的痕，血珠滚落，却不肯移开视线。

“它在守着什么。”雷蛋突然开口，他刚才也差点被“老娘”的幻象骗了，此刻看着巨犬的眼神，多了份理解，“狗这东西，认定了要守的，就是死也不会挪窝。”

他掏出最后半颗醒神果，自己没吃，而是朝着黑石的方向扔了过去。果子划过磷火，落在巨犬面前，它鼻子动了动，却没低头去碰，只是喉咙里出更沉的低吼，像是在警告他们别靠近。

“它怕自己的戾气伤了咱们。”汤圆的心揪了一下，冰魄剑的共生环与怀里的锦鸡翎羽相触，亮起柔和的光，“它还在护着人。”

话音刚落，枯骨堆里突然传出婴儿的哭声，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妇人抱着孩子爬出来，正是雷蛋他娘的模样，对着雷蛋哭喊道：“蛋儿，你咋不救我？这狗眼睁睁看着我被年兽抓来，它就是个白眼狼！”

雷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斧刃的火星“噼啪”作响，显然在极力忍耐。“你不是我娘！”他嘶吼一声，却没动手，只是死死盯着那幻象，“我娘从不会让我杀护着咱们的狗！”

或许是这话起了作用，妇人的幻象突然扭曲，出刺耳的尖叫，化作团黑气扑向巨犬，却被它猛地张口咬住，黑气在它嘴里出“滋滋”的灼烧声，它自己也痛得浑身抽搐，嘴角溢出黑血。

“它在自己吞噬戾气！”糯米惊呼，“它在用忠魂净化幻象！”

金鼠突然窜向黑石，尾尖的铜链甩出，缠住巨犬脖颈上的黑锁魂圈。圈上的人脸皮出凄厉的尖叫，化作无数根黑丝，钻进金鼠的皮肉，神鼠痛得吱吱叫，却死死咬住锁链不肯松口。

“就是现在！”汤圆纵身跃起，冰魄剑带着锦鸡翎羽的光，斩向锁魂圈。剑刃与黑相撞，出裂帛般的声响，那些黑竟像活物般缠上剑身，试图往她手臂上爬。

“给老子破！”雷蛋的火斧带着熊熊烈焰劈来，与冰魄剑的寒光交织，黑锁魂圈在冰火夹击下，出焦臭的味道，渐渐松动。

巨犬猛地抬头，对着天空出一声震彻山谷的狂吠，这声吠叫里没有委屈，没有痛苦，只有纯粹的忠诚与决绝。随着吠声，它爪子上的黑铁钉“咔嚓”碎裂，黑石下突然露出个暗格，里面躺着枚狗头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个“忠”字。

锁魂圈彻底崩碎的瞬间，巨犬突然栽倒，却在落地前，用尽最后力气往暗格的方向推了推爪子，像是在说：钥匙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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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蛋冲过去抱住它，才现它的肚子上有个巨大的伤口，像是被年兽的利爪撕开的，里面的内脏都泛着黑气，显然是为了守护这枚钥匙，硬受了致命一击。“傻狗……傻狗啊……”他的声音哽咽，眼泪落在巨犬的黑毛上，混着血珠滚落在地。

糯米捡起狗头钥匙，钥匙上还带着巨犬的体温。他走到枯骨林前，现那些枯骨的脖颈处，都有个小小的牙印——原来这些年，巨犬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些枉死的魂灵“送行”，用忠魂压制着它们的戾气。

巨犬在雷蛋怀里轻轻眨了眨眼，偏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然后望向坡西的方向，那里有座冒着白气的山，形状像头猪。它的尾巴轻轻扫了扫地上的血溪，血珠竟汇成个“亥”字。

“亥位的猪生肖在‘酣睡岭’。”汤圆看懂了，“它说猪兄弟大概是被戾气迷了心智，陷入了沉睡，需要咱们叫醒它。”

雷蛋把巨犬抱到黑石旁，用枯骨给它搭了个简易的窝，又把最后一点“七界春”倒在它嘴边：“你在这儿歇着，等咱们收拾了年兽，就来接你回家，给你炖最香的肉骨头。”

巨犬虚弱地摇了摇尾巴，闭上眼睛前，最后望了一眼众人前行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放心。

月芽走到窝边，用头蹭了蹭巨犬的耳朵，元初印记的光在它身上罩了层薄罩，像是在为它隔绝戾气。金鼠叼来块干净的兽皮，盖在巨犬身上，然后跳到雷蛋肩头，对着酣睡岭的方向吱吱叫，像是在说：快走吧，还有最后一个。

守心坡的风渐渐变得柔和，枯骨林的磷火不再乱窜，而是安静地浮在半空，像无数盏小灯，照着黑石旁的忠犬，也照着通往酣睡岭的路。雷蛋的火斧上，还沾着点巨犬的血，红得像团不灭的火，映着他脸上的坚定，一步一步，走向那座沉睡的山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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