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只是他的猜测。
他不会使用那个法阵,甚至都没有亲眼见到谢玄布设。
他只是突然想到,若裴继真掌握了使用方法,就不会在谢玄让出位置的时候没有趁机上前,裴继如此急切,可见没有时间留给他慢慢钻研了。
果然,裴继弯起的眉毛和嘴角都一点点拉平了,脸色也阴沉下来。
随之沉下来的,还有周遭的气氛。
徐韪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又有他们这方德高望重的玉启真人作证,在场人心中的站位开始朝另一边倾斜,同时也琢磨起裴继的真实用意。
“各位可知,这个人在天音宗的帮助下,千年来残杀修真界内的天才,夺人灵根自用,靠着这种手段苟活到现在,”徐韪此刻拿掉了禁言咒,有什么话全一股脑儿扔了出来,“各位都是修真界的高手,就未曾听说过门内有资质不错的年轻小辈失踪或看似意外死亡的事?”
夺人灵根?!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立即与方才裴继同谢玄之间的对话联系了起来,所以……那个叫师云卿的人,便是因此而死?甚至修真界可能各宗门都有?
那么面前这个姓裴的,究竟残杀了多少人,如今又是什么年纪?
众人惊愕之际,江让也沉声开口:“家父江慕山与母亲林婉云,两百多年前也是死于此人之手。”
他这话如若早先说出来,那些人当时只在意身后的机缘又受裴继蒙蔽,必不能为人所信,但此时有了徐韪那番话在前,众人便多了几分理智去思考这一连串的事情。
有人沉吟道:“江慕山……我听说过此人,他是个无名无派的散修,但身负绝品单灵根,我宗曾邀请过他入宗门遭拒,后来便没了消息,原以为他一家在世外隐居,没曾想竟是这般结局?”
“霁珩清尊原来是江慕山的儿子?那怎么可能是一个毫无灵根的普通人?”
“说的是啊……”
“而我幼时从他手下侥幸逃脱,”议论声不绝,江让抬头看向谢玄抿了抿唇线,片刻才道,“为人所救,艰难捡回一条命。”
谢玄被这群人搞得恼火,本想放任不管,反正这法阵他们也解不开,正好趁机逼一逼裴继,露出他此番行动的底牌。
江让一看过来,他心里那股子不耐便烟消云散了。
“你说你的,”谢玄冲他笑,安抚意味十足地低声道,“我在呢。”
江让怔了下,谢玄误领会了他那个停顿的意思,恐怕是以为他面对裴继心绪不安,才用了这样温柔的语气。
其实不是,他只是想到当初被谢玄救下,真是无比玄妙的缘分。
江让轻轻“嗯”了声,转向众人继续道:“两百来年,我一直在寻找此人的踪迹。”没想到裴继竟利用了天音宗,后来又借了师云卿的身份隐匿。
接连揭露的真相犹如惊雷,劈得众人纷纷噤声立在原地。
“呜呜呜!”薛问景忽然发出声响,打破了静谧。
玉启犹豫了一下,解开了他身上的控制。
薛问景一获得自由,立即瞬行到徐韪和柳拾眠一边。
形势斗转,倘若谢玄和江让站近一些,看起来便像是所有人在围攻裴继了。
裴继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众人,慢悠悠道:“诸位这是什么意思?飞升的机缘就摆在面前,就听了这三言两语,又把丢到地上的仁义捡起来了?”
众人脸上青青白白,被他这话堵得喉头一哽。
“还不是受了你的蒙骗?”有人高声道,“若不是你用祁宗主的身份,我等如何会相信你?”
“蒙骗?”
裴继笑道:“我何时蒙骗过诸位?”
他负手扫过众人:“意是我起的,诸位可都是同意了才跟过来。”
“用谁的身份有差别么?有飞升的机会你们还不是一样会上?我扮做祁长鸣反而让你们少些了伤亡。”他眯了下眼,“现如今诸位是又想起了自己乃名门正派,要反悔了?”
他这一番话下来,说没人动摇是不可能的,但裴继不打算再给这些人摇摆不定的机会了。
裴继语气一冷:“诸位莫不是忘了,咱们之间,想反悔也要看我是否同意。”
他伸出手,虚空一握。
众人还未反应他这个举动的含义,忽地觉得脑中猛然一震——
便见一道如绷紧的琴弦一般的灵丝从手腕灵脉处延伸出来,一端盘绕在了自身灵脉上,另一端则收在裴继手中!
这一边除了柳拾眠,徐韪和薛问景之外,所有人都以这种被拉拽的姿态束缚在裴继手中。
众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催动灵力斩断这条灵丝,却发现只要灵力试图在灵脉中流转,整个身体的灵脉就会被那根灵丝绞紧,仿佛要被人碾碎。
看见此景谢玄便明白,这就是裴继最大的后手了。
谢玄沉声道:“你做了什么?!”
“别白费心思了。”裴继没回答,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灵丝轻轻牵引,人群中便发出了此起彼伏的闷哼,这是示意,也是警告。
“玉启?”
徐韪出声询问,得到了老友也中了招的肯定眼神。
“怎么回事?”他皱眉道,“你们跟裴继有契约?!”
玉启的表情微顿,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但很快裴继就给徐韪解答了疑惑。
他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小包扔在地上,“哗啦”一声绳结散开,里面包裹着几块如墨般乌黑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