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九天之上,一道孤影凝立于罡风之中!
素白宫装长裙在呼啸气流间翻卷如云,衣袂猎猎作响,却始终未能动摇那道身影分毫。
她似与这苍茫天穹同源,周身笼罩着凌驾万物的清冷。
慕宁汐自白帝城御风而返,凝脂面容覆着薄霜。
虽呈尽朱正堂罪证,更得了九五之尊严惩不贷的金口玉言,可她心头那缕不祥的预感非但未曾消散,反如墨入清水,愈浓重地弥漫开来。
此番御空而行,真元奔涌如逆潮倒灌。
此方天地似有无形枷锁,修士凌虚之际,便如与乾坤意志相抗。
灵力于经脉间流转冲撞,终难挣脱那无所不在的滞重威压,此刻她气海真元已显虚浮,神识亦蒙薄雾,倦意如丝缠绕。
那双琉璃寒眸,恰似两泓深潭凝冰,遥遥锁住暮色里灯火煌煌的府邸——朱王府。
浩瀚神念化千丝万缕,若天罗暗张,拂过朱红高墙、亭台叠石……一草一木皆在这灵觉中无所遁形。她在寻那道熟悉气息,赵凌踪迹。
然,遍寻无果。
神识反复掠过府邸的每个角落,那人竟似滴水入海,杳无痕迹,连最微末的涟漪亦未惊起。
一股寒意悄然攀附。她留书字字在耳,“切勿鲁莽”四字当使那莽撞师弟警醒!以赵凌心性,既见朱家手段,理应有所顾忌。
可为何……心尖悸动不安?分明此前已搜遍梵云城泰半,朱府内外仍无踪影……
慕宁汐睫羽轻阖,虚虚掩眸。
许是多虑了,赵凌或隐于某处潜修,或另辟蹊径查探……当务之急,须觅静室调息,补益耗损真元。
待金乌破云,再作筹谋!
且赵凌怀慈云山弟子身份护持,即便真真被擒,朱正堂纵有泼天胆量,亦不敢轻取内门弟子性命,此乃自绝于仙门之举。
心念方定,素影微转,欲化轻羽投向城中客舍。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股肃杀威压自城门处冲天而起!似直贯朱王府!
慕宁汐身形骤凝,眸底掠过轻澜。
循息望去,但见金甲卫执戟开道,簇拥一深紫官袍男子,面容冷峻,步履挟风雷之势直逼王府正门。
所过处行人仓皇退避,惊惧之色如见修罗。
此是……国主特使。
白帝城圣意,竟迅疾如斯。
慕宁汐按下离去之念,身形隐入更高处的流云,恰似天宫神女垂目凡尘,静待这出尘世大戏启幕。
咚!咚!咚!
叩门声沉沉响起,打破王府门前死寂。
两列守卫见此阵仗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面面相觑~~恰此时朱门迟疑开启一隙,管家探头见那紫袍仪仗,霎时面如死灰,双股战战几欲委地。
“国……国主特使驾临……”
“开!”紫袍官员声寒似冰,字字如刀,“奉国主旨意,命梵云王朱正堂即刻府门跪接圣谕!”
话音未落,金甲卫已轰然推门。朱府深宅内景,赤裸裸曝于众目睽睽之下。
长街归人纷纷驻足,如潮围拢。无数颈项伸长,私语窸窣,一张张面孔交织着窥探、惶怖,及压抑多年的窃喜。
杂沓脚步自深庭涌来。
朱正堂肥硕身躯被仆从半架半拖至门前,衣冠散乱,油光满面早化作惨白如尸。
目光触及那卷明黄圣旨,他瞳孔骤缩,满身肥肉筛糠般剧颤。
“罪……罪臣朱正堂……接旨……”他扑通跪地,肥肉砸落出闷响。身后家眷仆役黑压压伏倒,鸦雀无声。
紫袍官员展卷宣诏,声如丧钟鸣响“奉天承运,国主诏曰梵云王朱正堂,宗室贵胄,不思报效,反纵欲无度,荼毒生民,罪孽滔天!朕念血脉之亲,暂宥死罪,着即于府门受霜盐鞭刑三百,以儆效尤!钦此!”
“三百鞭!”
人群中响起阵阵抽气声……谁人不晓此乃梵云酷刑,受者皮开肉绽,盐蚀入骨,哀嚎百日不绝!国主此诏,分明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