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疆不喜欢父母,却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早离开。
那时他刚步入大学,特意申请在外住宿,每日早出晚归,晚上还能看着弟弟做作业。
然而父母去世了,死于空难。
那时他们去国外开会,偏偏想转程去看极光,他们想忙碌了这么些年,总该空出些时间再浪漫一次,生命便结束在这次旅程中。
等越疆听到父母的死讯,也得到了越氏的股份。
他在学校请了假,换上西装,进入了董事会。
他只有十八岁,却要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和一群老东西厮杀。
没有人告诉他将来要做什么,他没有学过任何管理方面的知识,他甚至很少踏入越氏大厦的门,对越氏的产业一窍不通。
父母在临走前,给越疆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叔伯阿姨把着手中的股份,占据着公司重要岗位,甚至建立派系,一心想将他赶出董事会。
那群与越疆没有血缘关系的股东更是不想将大权交到越疆这个刚成年的娃娃手中。
越疆没有熟识的人脉,手中的财务报表含糊不清,他也因为没有接触过公司事务,前期根本看不懂报表。
越疆毫无根基,单打独斗。
……倒也不算孤单。
每天晚上11点,他会准时回到家中,来到弟弟的卧室,看到弟弟翻身踢开被子,他耐心捡起,为弟弟掩上。
如果多给越疆一点时间,他总可以慢慢蚕食掉那些人手中的资源,逐渐壮大。
可那些人同样忌惮着他,一个星期里,他遇到了三次意外,险些丧生。
病房里,越柏趴在床边哇哇大哭。
越疆空出一只手,抚摸着弟弟的脑袋。
他不会有事的,因为弟弟还小,8岁了,还有10年,弟弟就成年了。
他会在这10年里,为对方扫除障碍,铺平所有的路。
越疆自幼是旁人眼中的邻家小孩,多才多艺、成绩优秀、勤于锻炼……
可十八岁那年,他在进董事会的前一夜,站在阳台前抽了一盒烟。
烟很呛,他从来都没有抽过,连连咳嗽,但是这样勉强可以压下他内心的迷茫与不安。
越疆处理公司事务很困难,更不用说兼顾学医,最好的办法就是转专业。
但他不愿意这么做。
他忙碌至今,无非是想为他与弟弟撑伞,如果连家都能舍弃,那不是迷失本心?
可那次意外,他为了护住弟弟的命,还是废了一只手。
这样也好,虽然有些遗憾……
但弟弟完好无损,他今后也不用反复抉择了。
昔日最喜欢的钢琴蒙上了防尘罩,送入地下室,直到弟弟的一次生日,那架钢琴以生日礼物的形式重见天日。
越疆一直很累,在大学毕业前,他每天睡眠时间平均只有四个小时。
但他不想让弟弟察觉出异常,也不想让这个尚未成年的孩子与他一样,迟迟等不到亲人回来。
因而他每天在忙,他总是会按时回家,他没有得到爱,所以他不想让弟弟感觉到缺失爱。
他尽可能不缺席弟弟人生中的每一段旅程,每一次家长会,每一份作业。
只是他太累了,他不仅要处理公司,去争权,防止绑架意外,还要学习管理公司的知识,还因为公司的特殊性质,他每天都在学习。
但他还是想空一些时间给弟弟,只是他实在没有精力了。
他很难再掏出耐心,来慢慢培养这朵花。
他的行为越来越粗暴,弟弟不听话,没有达到预期就是惩罚。
他像是一个暴君,将对方驯化成一个提线木偶,一个按照他指令做事的工具。
越疆的回忆逐渐化为虚无,白茫中,他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三岁的孩童在窗户下,对着他招手。
“哥哥!哥哥!快来和我打雪仗!”
越疆不喜欢顽皮的弟弟,但对方生机勃勃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他从没有得到过爱,他只是想将自己曾经梦寐以求但求之不得的东西,以千百倍的形式,施加给他爱的人。
他也不认为自己的管教不应该,无论是什么时候,小柏都是他心目中那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哪怕对方做的或许是对的,但不意味着每件事都是对的。
十九年来的沉没成本在他面对弟弟的一举一动时都会被牵着心弦,让他对弟弟有了偏执的掌控欲。
他是哥哥,他理应在对方做任何事情之前,为对方评估判断,为对方保驾护航,直到老去。
他永远不可能放权,无论对方乖巧或者顽皮,他会一直管束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