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桥延伸至脚下时,徐寒才看清那桥面倒影的细节。
那不是简单的镜像,而是无数碎片化的、闪烁的画面。他看到自己身穿黑袍,手持一柄滴血的骨剑,脚下踩着堆积如山的尸体——有魔族的,有人族的,甚至还有……凌无尘、敖洄、苏蝉的。画面中的自己,左眼混沌漩涡彻底化作漆黑,右眼圣印金芒燃着血色火焰,嘴角挂着冰冷而残忍的笑。
“这就是……可能成为的我?”徐寒喃喃自语,心头涌起一股寒意。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心魔桥映照的是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而他的恐惧,从来不是死亡或失败,而是……失去本心,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徐寒……”苏蝉抓紧他的手臂,声音颤抖,“桥面也映出了我的恐惧……我看到了虫族覆灭,母皇被钉在十字架上,所有姐妹都被……”
她没说完,眼泪已簌簌落下。
敖洄则死死盯着桥面,龙目中金色与黑色疯狂交替。他看到的画面更简单——自己彻底魔化,化作一条没有理智的魔龙,在净土上空肆虐,徐寒等人不得不亲手斩杀他。
“三位。”
骨圣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三人从恐惧中唤醒。
它站在祭坛顶端,骨剑拄地,金色灵魂之火静静燃烧:
“心魔桥映照的……只是可能……并非必然。”
“你们的心志……比吾预想的……要坚定。”
“前辈,”徐寒抬头,目光清澈,“第三关是什么?”
骨圣沉默片刻,缓缓道:
“吾不直接战斗……那样没有意义。”
“你们要取的圣泉……是当年龙族、禅族、虫族联军……以亿万性命换来的战果……”
“若不懂那场战争的惨烈与意义……便不配使用圣泉。”
它骨臂抬起,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第三关……战场记忆回溯。”
“吾将让你们……亲自体验三万年前……龙魔大战的片段。”
话音落,金色光芒从骨剑上爆,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坛区域!
徐寒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周围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不再是苍白的骨海,而是一片燃烧的焦土。
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被血浸透,乌云翻滚,雷霆咆哮。大地龟裂,岩浆从裂缝中涌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郁的血腥味。
远处,喊杀声震天。
徐寒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身上穿着一套残破但华丽的暗金色龙鳞铠甲,手中握着一柄三丈长的龙枪。他身旁站着几名同样身穿铠甲的龙族将领,个个浑身浴血,眼神却坚毅如铁。
而高台下,是一片浩瀚的战场。
数以百万计的龙族战士、禅族修士、虫族兵团,正与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厮杀!
龙息与魔火对轰,剑气与魔爪碰撞,虫潮与魔物撕咬……每时每刻都有生命消逝,鲜血汇成河流,残肢断臂堆积如山。
“敖战将军!”
一个浑身是血的龙族传令兵跌跌撞撞跑上高台,嘶声吼道:
“东线告急!魔族出动了三头深渊巨兽,第十三龙卫军团……全军覆没!军团长敖烈……战死!”
徐寒——或者说,此刻代入“敖战”视角的徐寒——心头一颤。
他接收到了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敖烈,他的副将,也是他的亲弟弟。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传令!”徐寒(敖战)的声音冰冷而坚定,“让第十四、十五龙卫军团补上缺口。告诉敖青和敖玄,东线不能丢,丢了……整个右翼都会崩溃!”
“是!”
传令兵踉跄着跑下高台。
徐寒转头看向身旁的几位将领,他们都是跟随他征战千年的老兄弟,此刻个个脸色凝重。
“将军,”一个独眼老龙嘶声道,“魔族的数量是我们的三倍,而且深渊魔气在不断侵蚀我军战力……再这样打下去,最多三天,我们就会……”
“没有三天。”徐寒打断他,“明天黎明前,我们必须拿下‘魔泉眼’,封印深渊通道。否则等魔族主力完全降临,整个钟灵大陆……都会沦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我们会死很多人……但这是我们龙族,是我们所有上古种族的责任。”
“诸位,”徐寒举起龙枪,枪尖指向战场深处那座不断喷涌魔气的黑色泉眼,“为了身后的家园,为了子孙后代……死战!”
“死战!!!”
将领们齐声怒吼,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
徐寒感受到了这具身体涌动的热血和悲壮。他不再仅仅是个旁观者,而是真正代入了敖战这个角色——一个在绝境中依然要扛起整个战局,要为每一个死去的兄弟负责,要为整个种族的存亡而战的……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