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看向摄影师,眼神示意他把摄影机关掉。
“不用管,继续。”
记者了解过外界对张万尧的传言,在他面前,不能说不,也不能说谎,不然,他可以帮你把刑期无限延长。
收到记者肯定的眼神,摄影师又打开了机子,继续。
唐捐盯着张万尧手上的血,脑子里竟然闪过一丝变态的想法,他想尝尝,这传闻中冷漠如蛇之人的血,是什麽味道。
“接下来这个是网友呼声最高的问题,您为十恶不赦的□□犯,杀人犯辩护,成为他们的一条狗,您的良心不会感到不安吗?”
这个问题,唐捐在选择做刑事辩护之前也想过,那些罪大恶极的人,给他们辩护,自己是否真的可以问心无愧,直到他想起父亲,治病救人,最後却含冤而死。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律师替他们辩护,那他们或许就任由公安机关以各种手段逼供,检察院提起公诉,法院进行宣判,无任何反击之力,或含冤而终,或在牢里度过馀生。
苏覃附在唐捐的耳边低声说,只有小朋友才区分好人和坏人,我们只区分有罪和无罪。
唐捐笑着冲他点了下头。
张万尧馀光扫了一眼手上的血,握紧了拳头。
“只有经过辩护的邪恶,才能够被证明为真正的邪恶。任何一个人,在法院宣判之前,他都是无罪人的状态,即使是被宣判死刑的人,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我们维护的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是所有公民应该享有的权利,没有律师,这个世界的受害者只会更多。”
“您曾经为7。18特大案件的龚大海成功作无罪辩护,那被害人就白死了吗?他家属的问题谁来解决?”记者拿着卡片,半天不动。
张万尧嘴角动了动,手指轻微颤抖,想找根烟止疼,奈何政府刚下了禁烟令,索性往沙发上一靠。
每年的致死案数不胜数,消息一出,民衆群情激愤,死刑斩立决,媒体也推波助澜,不调查,不访问,就给犯罪嫌人身上扣各种帽子,富二代,红三代,使广大网友愤怒值蹭蹭上涨,被害人人家属也会被网友的怒意所裹挟,同态复仇的种子在心中发芽,不接受调解书,只想让杀人犯以命偿命,或者遭受更多的惩罚。
最後人死了,被害人家属得不到赔偿,艰难度日,网友纷纷点赞,死得好。
“法律是帮助活人的,不是帮助死人的,该为受害者家属作出安慰的,是国家,是司法,而不是无罪的龚大海。”
刚刚那会儿略显嘶哑的声音,此时变得低沉醇厚,记者换了张手卡,继续问。
“请问您如何看待入狱17年的黄氏兄弟被无罪释放?”
“含冤而死的好人跟欢度一生的坏人,数不胜数。”
唐捐心脏一紧,是啊,好人含冤而死,恶魔尚在人间,下意识握紧拳头,擡头时跟张万尧四目相对,他什麽时候看向自己的,眼底波澜不惊,摸不透情绪,但明显没刚见面那麽犀利了。
“那您如何理解正义虽迟但到?”
“什麽?”
“正义虽然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张万尧听清了问题,仰着脖子哈哈大笑。
记者瞥了一眼摄影机,张万尧看了眼不再滴血的手背。
“迟到的正义无法让冤者复生。”
记者抿了下嘴,看得出来,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也不是主流媒体需要的答案。
“您曾在微博上发文,希望立法者尽快将司法机关威胁,引诱证人或者犯罪嫌疑等也归入僞证罪,是在为尧庭的涉案律师打抱不平吗?”
“法律不仅维护社会秩序,也限制维护社会秩序力量本身,冤案错案难翻,光靠律师一方努力是远远不够的。”
尽管记者再三挖坑,张万尧都迂回绕过,只不过就今天的这顿发言,估计又要被法院请去喝茶了。
接二连三问了几个敏感问题,记者挑了几个相对温和的。
“有人说您收着富人天价的代理费,却免费帮穷人打官司,说您劫富济贫,这点您认可吗?”
“我视财如命。”张万尧给了镜头一个微笑。
记者有些尴尬,擡头看到落地窗最上方挂着一块红底黑字的牌匾,回过神继续问。
“我看您办公室挂着张之维大师亲笔的求同存异,请问有什麽特殊的含义吗?”
张万尧动了动屁股,食指跟中指在手边的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半晌才说话。
“这是我们曾经的校训,接受并尊重对立立场具有相对的合理性。”
记者又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十来分钟後,采访结束,他们收拾得很麻利,几分钟就打包东西撤了,临走前说杂志发行後会寄一些过来,张万尧冲她点了点头,让苏覃去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