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妍这些天过得太慵懒,早上清点厨房的时候才惊觉剩下的肉菜已经凑不齐一顿年夜饭,匆忙垮着篮子去买菜,临走前支使阮长风再来一遍大扫除。
家里的卫生状况在阮长风看来实在是干净到令人发指,但怕时妍回来生气,老老实实把每一处可见不可见的卫生死角都清理了一遍,估摸着时妍又买了好多东西,才顺着小路去接她。
时妍甚至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黑鱼,用绳子拴着,兴奋地满脸绯红:“长风你看我这个鱼多新鲜,啊我还买到现宰的羔羊肉……”
阮长风离那条鱼远远的:“活鱼哈,挺好,挺生猛的。”
“那交给你处理没问题吧?”她满脸都是信任。
“我……”他硬着头皮说:“当然没问题。”
回去后,阮长风借口上厕所,赶紧打电话给堂哥阮国豪。
“喂?哥……哦是棠棠啊,过年好,你爸在不……嗯,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大黑鱼怎么杀?”
阮棠虽然没有她爸那么经验丰富,但从小耳濡目染,起码理论知识过硬,把杀鱼的步骤讲解地清清楚楚。
阮长风自以为完全掌握了技术要领,摩拳擦掌就向水盆里的黑鱼下毒手,然后就被生猛的水产教育了一顿。
时妍听到盆掉在地上的声音,顿觉不妙,冲进厨房一看果然是人仰马翻,阮长风半边身子都是水,好像用尽全身力气才抱住鱼身,而黑鱼雄伟有力的尾巴正一左一右地抽打他的脸。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他试图粉饰太平:“我俩开玩笑呢。”
时妍走上前去,一只手精确地捏住鱼鳃,重重拍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啪啪两下,结束了它的生命。
“这里没什么事了,”她平静地说:“你去换身衣服,别受凉。”
阮长风觉得自己必然被嫌弃了,沮丧地跑去换衣服,又听见时妍说:“我买了好多红纸,待会你教我写对联吧。”
总算来了件阮长风有信心做好的事情,兴致勃勃地搬了桌子去光线充沛的门口,铺纸开笔研墨,提笔的时候又开始犯难了:“写什么啊。”
时妍正在洗菜,水流冲刷在池子里哗哗作响,没听见他的问题。
阮长风对着红纸发呆,一字一字地慢慢写出上联:人在画桥西,冷香飞上诗句。
时妍关了水龙头,倒扣竹筐沥水,问:“你刚才在说什么?”
阮长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无意识间写了下联。
酒醒明月下,梦魂欲渡苍茫。
越看越觉得晦气不祥,阮长风盯着对联久久不语。
“已经写好了吗?”时妍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我看看。”
阮长风一把扯过纸,三两下撕碎,懊恼地说:“哎,对不住,一不小心写坏了。”
“你写字那么漂亮,能写多坏嘛。”她笑着重新展开一张纸:“我还买了好多呢。”
“话说你这买得也太多了,准备糊墙么。”
“本来想做几个元宵节灯笼玩的,”时妍算算日子:“不过好像等不到正月十五就要开学了?”
“嗯。”阮长风重新写了一副,专门挑了脑子里最吉利的句子:花好月圆人寿。
“好好看啊。”时妍在旁边适时捧场:“我喜欢这几个字,下联是什么。”
“你来写。”阮长风把笔交给她。
“我写不好。”
“我看你平时写字也不难看啊。”
“那是用钢笔,还偷偷学了你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毛笔字没学过唉。”
阮长风笑了笑,站在时妍身后,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地写好下联:时和岁乐年丰。
贴得这么近,他的气息暖洋洋地哄在侧脸,时妍半边身子微酥,要倚着他才能站得稳,小声问:“横批写什么啊。”
“你有什么愿望?”
“那就……国泰民安?”
“好。”他毫不犹豫地挥毫泼墨:“就要国泰民安。”
把墨迹淋漓的对联贴上大门,时妍看了又看,还是觉得过于宏大了,阮长风再写其他几间的,也都是些天增岁月福满乾坤之类的喜庆话,最后只剩下杂物房的对联,按照原主人的陈设来看应该曾经是书房。
他看了看时妍,提笔写道:
倦时更枕闲书卧
有卿只就云窗读
“这么好的对子,贴在这里有点可惜。”她遗憾地看着书房里面的凌乱的杂物堆:“要是时间再多一点,就能收拾出来了。”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阮长风踩在梯子上,把糊了浆糊的横批拍上墙,意气勃发的四字行楷:春光万卷。
第404章宁州往事(35)除夕
年夜饭自然是相当丰盛的,时妍熬了一锅极鲜浓的羊肉汤,架在炉子上小火煨着,还用花了大半个钟头,把一整条黑鱼细细地剖成鱼片,用羊汤慢慢涮着吃,蘸料只需少少葱花酱油,已经鲜掉了眉毛。
这是阮长风头一次过这么清静的除夕,以往总是少不得一大家子人热闹,今晚在陌生的小镇里,身边只有一个沉静寡言的姑娘,雾气揉淡了她平淡温和的眉眼,明明就坐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却好像身处很远的地方。
这一顿年夜饭硬是从晚上七点吃到了十点,时妍后来又忙着擀皮剁馅,准备包饺子,电视里放着春晚,时妍懒洋洋地听一耳朵,只有那几个老面孔的小品才抬起头看几眼。
后来季唯的电话打了进来,时妍满手面粉,就让阮长风帮她接一下,长风把手机举到她耳边放着,自己固执地把脑袋撇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