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不了萧别鹤,只能阻止萧别鹤被处凌迟刑,至少给萧别鹤争取一点时间。
陆观宴在那时绝望之际,被迫彻底与萧别鹤分开后,心里最不甘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性命不保,而是祈求萧别鹤别再这么傻了,他多希望,萧别鹤能自私一点,为他自己想想。
一个最阴暗的人,爱上了最干净善良的萧别鹤。
陆观宴如同看蝼蚁,目光不善地傲然睥睨着穆云斐。
一开始,萧别鹤是穆云斐的。
是穆云斐自己没有好好把握,肆意糟蹋。
陆观宴得到了,就不会再放手,誓要与他争到底,无论萧别鹤心里选谁。
萧别鹤不选他也没关系,他告诉过萧别鹤,如果萧别鹤爱上别人,他就将那人杀掉!
即便引鹤宫困不住萧别鹤,堰国的层层高墙密网,也一定能把萧别鹤囚住!他不会让萧别鹤有机会离开他的!
陆观宴启唇,姿态居高临下,挑衅地斜视穆云斐。“剜够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做好了,朕重重有赏。”
穆云斐气得咬牙,倍感耻辱,“你……”
陆观宴脸色再度森冷:“掌他的嘴,掌到他闭嘴。”
下属粗糙有力的巴掌毫不含糊地落往穆云斐脸上。
到最后,穆云斐彻底被折去一身傲骨,像只卑微的犬,屈辱地被人踩在地上。
穆云斐心想,这是他伤害了萧别鹤的报应。
如果一开始,他没有将萧别鹤逼上最后那次战场,如果他早一些再坚定一点对萧别鹤的爱……
如今,就不会是萧别鹤成为陆观宴的皇后了。
穆云斐被踩住在地上伏了许久,失去一指的地方越来越火辣地痛,却不及心里的屈辱和不甘。
陆观宴坐下细细慢慢品尝起了一桌子的佳肴,许久没再朝他这边看过。
穆云斐本不是多话的人,平常都是他脸色冰冷不理人。
此时却忍不住,问向陆观宴:“你爱他吗?”
陆观宴正在品尝那朵盛开的豆腐,神情惬意得意,“朕的皇后,朕自然爱。”
穆云斐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颤抖着,声音也有些发颤。又问:“他爱你吗?”
陆观宴神情一凝,那只陶瓷汤匙断裂在他手里。
陆观宴叫人,又多送来了一只汤匙。
穆云斐却一瞬间明白了过来,由内而外满腹的屈辱感都降下不少,痛到苍白抽搐的脸上松展地笑了一下。
“他不爱你?”
原来,萧别鹤也不爱陆观宴吗?
他就说,他与萧别鹤自小相识、一起长大,更是有婚约在身,怎么就单单他走不进萧别鹤的心!
他本以为萧别鹤会真与陆观宴琴瑟和鸣,也好叫他死了心。
原来,他不曾得到的,陆观宴也没得到过?
穆云斐突然笑起来,像终于找回了什么失去的,伏在地上问陆观宴:“你强迫他的?”
陆观宴不悦,抓紧了汤匙,启唇道:“掌嘴。”
巴掌再次落在昔日金尊玉贵的太子脸上,穆云斐肿起的脸上,唇角挂起血。
穆云斐身心俱损,一日之间,被羞辱得狼狈得不成人样。
过了许久之后,一只连着骨头的,绽开着的人指雕花被呈上来。
穆云斐再次黑了脸,看着自己的一截手指被如此玩弄,耻辱感直冲上前所未有过的高度。
陆观宴看到,却很满意,“嗯,重赏!”
陆观宴吃好了,叫人松开穆云斐,不管他吃不吃,摇摇袖子准备往外走。
……
从堰国进入到梁国,一路上,所见到的,百姓生活质量显然大大下降。
陆观宴这一年学着做好皇帝,习惯使然地注意到了从前流浪逃命时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意的地方。
如果说一年前他来梁国时,那时的是正常百姓生活水准,现在的梁国,则到处都像难民窟。
一年时间,他还没怎么出手,已经让这个昔日大国快要支撑不住了。
陆观宴心想,这就是报应。
他们梁国所有人,伤害萧别鹤的报应。
那些受萧别鹤庇护施恩的百姓,当初在萧别鹤陷入艰难境地时,可也从来没相信过萧别鹤,倒是传谣、落井下石得很起劲。
皇帝要除掉萧别鹤,萧别鹤的未婚夫要害萧别鹤,他将军府的亲父也想让他死。
可即便如此,但凡那些被萧别鹤帮助施恩过的百姓,愿意替萧别鹤发声,萧别鹤或许都不会沦落到最后那般无助绝望的境地。
毕竟民言,梁国的那个皇帝还是要听一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