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与木地板相撞,声音不大,气氛在这一刻悄然凝滞。
时恪坐在案后,老花镜垂到鼻梁中段,手里一份红头文件,指尖还攥着钢笔。
他没抬头,只翻过一页纸,沙沙声在静夜里放大数倍。
“跪什么?”
语气平淡,像问今日雨水为何偏多。
时明月抬眼,眼底血丝未退,却含着亮光。
“请父亲准许我与云湛结婚。”
时明月停顿,呼吸轻颤,却将尾音咬得极稳。
“准许我与佳人永结同心。”
一句话落地,书房陷入短暂真空。
时恪终于抬眼,钢笔尖在纸面洇出一粒墨瘤。
他望向跪在地上的是时明月:真丝衬衫领口歪斜,锁骨下方隐约一点齿痕,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
那痕迹比任何辩解都直白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木已成舟,且舟已远航。
沉默被拉长,墙上的老挂钟“咔嗒”一声,秒针前行一格。
时恪摘下眼镜,折起文件,动作极慢,慢到足够让威严在空气里结成薄冰。
“永结同心……”他低声重复,似在咀嚼这四个字的分量,随即抬手,将文件随手搁到案角,发出极轻的“啪”。
“起来吧。”
声音听不出悲喜,却也没有再叫“跪”。
时明月没动。
时恪的嗓音低而缓,在死寂的书房里拖出长长尾音。
“她无家世,无背景,出了事。”他顿了顿,指背轻叩桌面:“只能你一个人扛。”
“夫妻本就该同体。她能为我不顾性命,也能在时少轩的刀口下把我完整带回来。”
时明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透,像冰下涌动的春泉。
“别的联姻对象,或许比她更有钱权,但是也贪生怕死的鼠辈。况且,我喜欢云湛,我要的是她,不是靠背。”
尾音落下,她俯身,额头抵上波斯地毯,绣花纹路硌在皮肤,生疼。
那一记闷响,比任何言语都重,她把自己所有矜傲,折成一只纸船,推给父亲。
时恪沉默,指间钢笔转过半圈,冷光闪逝。
“孩子呢?你打算怎么跟她说,她同意吗?她的家人同意吗?”
时恪忽地抛出第二把刀:“分家被我清得七零八落,直系血嗣只剩你。二十五岁前,我要见到下一代。”
时明月脊背一僵。
灯影把她的影子钉在地面,单薄却笔直。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不出意外的话,孩子应该是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