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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青黛，"许棠轻声说道，"不是人人都像沈大人一样。”

“趋炎附势，踩高捧低，如今在这偏僻处孤立无援，被轻视也是人之常情。"

青黛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愤愤道："小姐！您别这么说自己！您是许相的嫡女，即便眼睛不便，那也是金枝玉叶！这些仆妇不懂事，回头我定禀告老夫人，好好教训她们！"

许棠微微摇头，唇角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老夫人？老夫人如今怎么还可能管自己呢。

许家已经把自己抛弃了。

"不必了，青黛，"她望向窗外，远处的山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被水墨晕染开的淡痕，"这江南别院，终究不是京城。"

青黛扶着她躺下，又仔细掖好被角，低声道："小姐，您先歇着，我去给您热些吃食来。明日我定把这些仆妇都调教得服服帖帖！"

许棠轻轻点头，听着青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重归寂静。

她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窗棂上的霉斑，心中思绪万千——

从沈大人在船上细致入微的关照，到如今这别院中仆妇的轻视冷漠，人情冷暖，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窗外，蛙鸣声声，悄然钻入耳畔。

许棠轻叹一声，翻了个身，将脸埋入枕中。

幸而遇上沈大人，幸而能同行这么一段路，幸而窥见了深宅大院之外的冰山一角。

否则，若直接将她打入这沉闷的冷院，她该如何继续积极地生活下去呢？

青黛端着热汤进来时，许棠已经躺了大半个时辰。

"小姐，喝点热汤暖暖身子。"青黛将汤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又扶着许棠坐起来。

许棠伸手去接汤碗，指尖却碰到了小几边缘的缺口，微微一疼。

她微微蹙眉，却没有吭声，接过汤碗，轻轻抿了一口。

青黛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低声说道，"这江南别院偏僻，离城镇足足有半日路程，平日里少有人来。”

“那些仆妇许是觉得京城遥远，又见您"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许棠轻声道："我明白。"

她低头啜饮着汤，热汤的温暖从掌心蔓延至全身，"这别院许久无人精心打理，仆妇们懈怠些也是常情。"

青黛咬了咬唇："可她们也不能这般无礼！小姐您是金枝玉叶，就算眼睛不便，那也是许相的嫡女！明日我定要好好教训她们，让她们知道轻重！"

许棠放下汤碗，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青黛，出门在外，不必与人过多计较。她们不过是仗着这别院偏僻，无人约束罢了。"

她望向窗外的夜色，"这江南之地，与京城终究不同。"

青黛放下手中的布巾，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纸上的霉斑，愤愤道："小姐，您太善良了。那些仆妇分明是看您好欺负！您若还是……她们还敢这般放肆？"

许棠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并非善良，只是渐渐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尊重，从来不是靠身份压出来的。"

她顿了顿，"更何况，这别院远离城镇，我们初来乍到，若与仆妇们起了冲突，反倒更添烦恼。"

青黛皱眉道："可小姐您"

"青黛，"许棠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我会想到办法，让她们知道，即便我眼睛不便，也并非可以随意轻视之人。"

青黛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姐，我听您的。只是若她们再敢无礼，我定不会轻饶！"

许棠轻轻拍了拍青黛的手："我信你。不过，先去歇息吧，你也累了。"

青黛应了一声，却仍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

许棠躺在榻上，听着青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陷入了沉思。

暖意

江南的暮色总来得缠绵，夕阳把许家别院的青瓦染成蜜色时，偏院的石桌上已悄悄摆好了物件——

一只碎成三瓣的茶盏，旁边散落着些许褐色药渣，正是中午许棠打翻的那碗药。

青黛站在廊下，见仆妇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院门口闲聊，故意提高了声音：“姑娘，东西都摆好了。”

许棠由青黛扶着走出房门，月白襦裙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

她在石桌旁的竹椅上坐下，指尖轻轻搭在椅扶上，长长的睫毛在暮色里投出浅淡的阴影。

“把今日午时的情形，再跟大伙儿说说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恰好能传到每个仆妇耳中。

青黛立刻上前一步，"午时小姐的药碗被搁在桌角，小姐摸索着去够，结果手一滑，药碗就摔在这儿了。"

青黛用手指轻轻拨弄着瓷片，朗声道："这药是郎中特意叮嘱要趁热喝的，说是能活血化瘀，小姐眼睛不便，喝了能缓解眼疲劳。如今药汁全洒在榻上，不仅浪费了药材，小姐今儿怕是要遭罪。"

几个仆妇面面相觑，昨日那尖嘴猴腮的王婶撇撇嘴："不就是一碗药嘛，回头再煎一碗就是了。"

"再煎一碗？"青黛直起身，目光转向站在廊下的管事仆妇李婆子——一个五十来岁、最会耍滑头的老仆妇，"李嬷嬷，劳烦您去库房寻些活血化瘀的药材，再煎一剂新的。只是"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从袖中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药材，"这药材是小姐从京城带来的，本就不多，郎中特意嘱咐要省着用。若再浪费"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都要从你们月钱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