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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李婆子脸色一变，连忙摆手："青黛姑娘，这月钱都是按例发的，怎能你说扣就扣？小姐又没亲眼看见是谁放错了药碗"

"李嬷嬷，"青黛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子，"这是小姐从京城带来的账本，你们谁、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我可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她将簿子"啪"地一声合上，"至于扣月钱"她转头看向其他仆妇，"小姐是许相嫡女，怎么没有这个权利？既来了江南，便是这别院的主子！别说扣月钱，便是打发你们回老家，也是一句话的事！"

此言一出，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仆妇脸色煞白——许府虽远在京城，也难保不会知道这里的事儿，而"嫡女"二字的分量，加上"扣月钱"的威胁，足以让这些靠工钱养家的仆妇们心生忌惮。

王婶嗫嚅道："我、我就是觉得桌角放着稳当"

"稳当？"青黛冷哼一声，"小姐眼睛不便，摸索时自然会往常放东西的位置去拿。若是放在桌中央，小姐一摸就能找到，何至于打翻？"

她目光扫过众人，"今日这事，暂且记下。若再有下次"

她没说完，但眼神中的警告已十分明显。

李婆子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青黛姑娘说得是，是老奴考虑不周。我这就去煎药！"

许棠听着众人说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抿出一道浅弧，声音放柔了些：“辛苦张妈和李嬷嬷了。”

青黛盯着李婆子看了半晌，见她神色间没有刚才的轻慢，才微微颔首："去吧，记得多放些红糖，小姐喜欢甜的。"

“大家都散了吧！”

仆妇们纷纷应着，原本松散的围观队伍渐渐散去，只是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再没人敢高声说笑。

青黛扶着许棠回房时，忍不住笑道：“姑娘，您说的法子可真管用，李妈脸都白了。”

许棠淡淡道：“她们不是怕我，是怕我告到京里去，损了自己的利益。”

立威之后，许棠并未就此松懈。

这次仆妇们虽暂时收敛，但若无真心敬畏，迟早故态复萌。

接下来几日，青黛按许棠的吩咐，每日留意仆妇们的动静。

她发现张妈总在清晨咳嗽，尤其是阴雨天更甚。

负责针线的小翠手巧却爱偷懒，总把缝补被褥的粗活推给新来的小丫头。

烧火的王妈总念叨着女儿爱吃桂花糕，却舍不得买。

青黛把这些都一一记在心里，回房后细细讲给许棠听。

这日午后，青黛蹲在院角的小厨房里，看着老张妈咳嗽着在院里打扫。

张妈五十出头，是院里年纪最大的仆妇，常年劳累落下了咳嗽的毛病，许棠来后，她虽不敢明目张胆地偷懒，却总爱倚老卖老，活计能推就推。

"张妈，您这咳嗽又犯了？"青黛递上一碗热水，语气平常。

老张妈接过水碗，叹气道："老了不中用喽，这江南湿气重，我这老骨头经不住。"

青黛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走到老张妈跟前："张妈，小姐昨儿听您咳嗽，让我煮了姜茶，说您年纪大了，别冻着。这茶里加了红糖，驱寒暖身，您趁热喝。"

老张妈愣住了，"小、小姐还知道我咳嗽？"

她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茶，手脚略有无措——在这别院待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主子留意过她咳嗽的毛病。

“这……这怎么好意思……”她局促地搓着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您拿着吧，小姐特意交代的。”

"小姐虽看不见，但心里有数。您在别院伺候多年，劳苦功高，小姐说日后若有好药材，定给您留着调理身子。"

老张妈捧着姜茶，眼眶微红："这孩子"她喝了一口姜茶，热气氤氲中，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青黛把姜茶塞进她手里，又走到正躲在廊下偷懒的小翠面前，笑道：“小翠，小姐听说你手巧，让我拿块绣帕子给你。她说你若是绣得好，不仅给你多赏二钱银子，往后还让你专做针线活，不用干粗活了。”

小翠猛地抬起头，眼睛亮起来。

她攥着青黛递来的素色绣帕，狐疑道：“真……真的吗？小姐真的让我绣帕子？”

“自然是真的。”

青黛笑得眉眼弯弯，“小姐还说，你绣完了直接送到她房里，她虽看不见，却能摸出针脚好不好。”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王妈看见，她心里正犯嘀咕，就见青黛又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过来：“王妈，这是小姐让厨房做的桂花糕，说您女儿爱吃，让您拿回去给她尝尝。”

王妈惊得说不出话，连忙接过桂花糕，连声道谢。

一时间，整个别院的仆妇们都知道了，这位失明的许家小姐，虽然看不见，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谁有什么毛病、什么心思，她都一清二楚。

三日后，许棠正坐在廊下听风。

青黛凑过来低声道："小姐，您猜怎么着？昨儿王婶主动把药碗摆在桌中央了，还特意用软布垫了；今儿张妈天没亮就来烧热水，说怕小姐起夜受凉"

许棠唇角微扬。

“姑娘，您这法子可真管用，”青黛笑着说，“现在她们不仅不敢怠慢您，还处处想着您呢。”

许棠的指尖摩挲着小翠绣的帕子，针脚细密平整，带着少女的灵动。

她轻声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们要的不过是被看见、被尊重。我虽看不见，却能记住她们的好，也能守住自己的底线——这样，日子才能安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