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易清摆摆手,“也不必叫什么夫人了。喊我元姨就行,听着亲近,是不是?”
许棠便喊一声“元姨”,听的沈夫人又乐起来,笑呵呵带着许棠进了望泽楼。
望泽楼的伙计眼见来了一行人,且衣着体面,连忙殷勤地引着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不大,却收拾得雅致,靠窗的位置摆着张梨花木圆桌,桌角的铜炉里燃着银丝炭,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松木香。
窗台摆着瓶开得正盛的腊梅,花瓣上还沾着些未化的雪粒,清浅的香气漫在屋里,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沈夫人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又示意许棠挨着自己坐,沈秋尧则坐在对面。
伙计递上烫好的茶水和菜单,沈秋尧接过,先双手递到沈夫人面前:“母亲,您看看想吃什么?”
沈夫人接过菜单,指尖划过纸面,扫了两眼便又推给许棠:“棠儿,你先看看,喜欢吃什么便都点上。”
许棠接过菜单,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轻声报出菜名:“那就来一份松鼠鳜鱼、蟹粉豆腐、清炒时蔬,再炖一盅冰糖雪梨给夫人解腻。”
“再要一份腊味合蒸吧,泽州的腊肉是用松针熏的,带着股清香味儿,跟别处的不一样,夫人可以尝尝。”
“腊味合蒸好!”沈夫人眼睛一亮,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
“我在家就爱吃腊肉,秋尧外祖每年入冬都要亲手做些,用梅酒腌了再熏,味道特别正。今日倒要比比,泽州的腊肉跟岭丘的比,哪个更合我口味。”
许棠便又将菜单递还给元易清,“您在看看?”
“行,”元易清应了一声,又点了几样从前没见过的。
伙计应着“好嘞”,躬身退下后,雅间里静了片刻。
元易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许棠身上,笑着开口:“棠儿,秋尧在书信里总跟我提你办的群英坊,说你帮了不少姑娘,还教她们染布、绣活,我听着便觉新奇。”
“今日见了你,我倒想听听,这群英坊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姑娘们都还好吗?”
许棠坐姿端正,双手轻轻放在膝上,缓声答道:“群英坊如今姑娘已有百来人,都按各自的手艺分了工。”
“有些姑娘专管面料采购和染色,有些心灵手巧的,负责做绒花、绣帕这些手工制品,还有擅长量体裁衣的,经营管账的。”
“我们还给群英坊分了两条线,一条做平价的棉襦、绣帕,也会供应给泽州的小铺子,是让寻常百姓也买得起的;另一条接些官眷富商的礼服、绣屏订单,前几日蒋夫人还托我们准备朝贡用的印花丝绸,打算进献给皇室。”
“朝贡用的?”沈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身子微微前倾,眼里满是赞赏,“那可真是了不起!”
“我在岭丘也见过不少布庄,能接到朝贡订单的,寥寥无几。”
“你年纪轻轻,心思却这么细腻,把群英坊打理得井井有条,比秋尧可强多了!”
沈秋尧坐在对面,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母亲,我可是从小便有神童之名的。”
沈夫人瞥了他一眼,点点头,“确实,你小时候啊确实聪明,还粉雕玉琢的,跟小姑娘一样漂亮,只不知道怎么长大了,反而不正经起来了。”
“我哪有啊,”沈秋尧笑着,又点点,“不过说许姑娘的本事,我确实比不上,这点我认。”
许棠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夫人过誉了,群英坊能有今日,全靠姑娘们齐心,也多亏了沈大人平日里的帮衬。”
“是吗?”元易清新奇道,又看向自己儿子,“还能帮上棠儿的忙,那你还是有些用处的。”
正说着,伙计端着菜陆续上来了。
松鼠鳜鱼浇着亮红的糖醋汁,鱼肉翻卷如花瓣,看着就诱人。
蟹粉豆腐泛着金黄的油光,热气裹着鲜香味儿,扑鼻而来。
冰糖雪梨装在白瓷盅里,甜香漫在空气中。
沈夫人拿起公筷,先给许棠夹了块鳜鱼:“棠儿来,这个看着就好吃,你先尝尝。”
许棠连忙道谢,接过鱼肉放进碗里,入口外酥里嫩,糖醋汁的酸甜恰到好处,既不腻口,又能提鲜。
是比别处的更地道。
吃到一半,沈秋尧放下筷子,看向沈夫人:“阿娘,您这次来泽州,打算待多久?”
“要是时间充裕,我陪您去逛逛泽州的腊梅园,这几日雪后初晴,腊梅开得正盛,香气也浓。”
沈夫人舀了勺蟹粉豆腐,慢悠悠地说:“待不了几天。我这趟来,主要就是看看你。”
“你外祖啊,也记挂你得很,特意准备了一整车的年货,让我给你们带来,有他亲手做的腊肉、腊肠,还有岭丘的梅干、笋干,说你在江南吃不惯这边的口味,让你换着花样吃。”
“外祖做的腊肉?”沈秋尧眼里闪过一丝怀念,语气也软了些,“我可好久没吃了,外祖做腊肉时,总爱在腌料里加些陈年梅酒,熏出来的肉带着股梅香,比别处的好吃多了。”
“他年纪大了,还总爱自己捣鼓这些,您回去可得劝劝他,别太累了,让家里的伙计搭把手。”
“劝了,可他不听啊。”
沈夫人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转向许棠,语气温和,“棠儿,等回府了,我让嬷嬷拿出些腊肉抄来给你尝尝,你要是爱吃,往后我再让秋尧外祖多做些,让人给你们送过来。”
“这腊肉用来炒菜、蒸饭都好吃,天冷的时候,配着热粥吃最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