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泽湖水位每刻都在上涨,若不及时分流,不仅周边万亩良田要遭殃,连下游的南澄湖都可能漫堤。
他来不及细吃早饭,带着随安和工部属官往枢纽赶。
马在乡间小路上疾驰,路过的田野里能看到零星的积水,远处的九溪像条浑浊的带子,在晨光里涌动着。
风里带着湿润的水汽,远处东泽湖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村民忙碌的身影,沈秋尧不由得加快速度。
抵达节制闸时,工人们已在堤岸上忙碌开来。
有的背着沙袋往湖岸缺口处跑,有的拿着长杆测量水位,还有人在主渠旁检查闸门的绞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绷的神色。
负责现场的工头见沈秋尧来,快步迎上来,手里还攥着水位记录表:“沈大人!东泽湖水位还在涨,照这个速度,不到午时就要漫过堤岸了!南澄湖那边已经派人去预警了,可要是不尽快分流,怕是来不及!”
沈秋尧快步走上节制闸的观景台,目光扫过眼前的水利枢纽。
这是他去年花半年时间主持修建的,主渠连接东泽湖与西渌湖,三条支渠分别通向周边湖泊,此刻闸门紧闭,湍急的湖水在闸门前打着旋,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从属官手里接过工程图纸,指尖在“一号闸”“西渌湖”的标记上划过,又抬头看了眼远处的水位标尺,沉声道:“开一号闸泄洪!控制好闸门高度,让东泽湖的水匀速导入西渌湖,别让水流太急冲垮主渠堤岸!”
“是!”工人们齐声应和,两人一组握住绞盘的木柄,用力往下压。
绞盘“嘎吱嘎吱”转动起来,一号闸的闸门缓缓升起,浑浊的湖水顺着主渠奔涌而出,在渠底激起细碎的水花,朝着西渌湖的方向流去。
沈秋尧站在闸边,紧盯着水流的速度,忽然又喊道:“关三号闸!南澄湖目前水位还安全,不用分流,把水都引去西渌湖,保住南边的秧苗!”
工人们立刻往三号闸跑去。
岸边的泥地被湖水浸得湿滑,有个年轻工人脚下一滑,手里的工具掉在地上,他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捡起工具就继续往前跑。
沈秋尧看着他们的身影,心里也有些动容。
这些工人不光有州府的小吏,更多是周边的村民,自家的田地就在附近,此刻却放下自家的事,先来守护整个泽州的农田。
“沈大人!这边田埂渗水了!”堤岸上传来村民的呼喊。
沈秋尧转头看去,只见一处田埂被湖水泡软,裂开了道小口子,浑浊的水正往麦田里渗。
他立刻脱下外褂扔给随安,弯腰扛起一袋沙袋就往那边跑。
随安和属官们见状,也纷纷跟着动手,沙袋一袋袋垒在裂口处,再用泥土压实,很快就堵住了渗水的地方。
汗水顺着沈秋尧的额角往下流,浸湿了里衣,可他却丝毫没觉得累,只想着尽快把所有隐患都排除。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
沈秋尧站在观景台上,看着东泽湖的水位缓缓下降,主渠里的水流也慢了下来,南澄湖那边传来消息,水位稳定在安全线以下,周边的麦田再也没有渗水的痕迹,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他掏出怀里的帕子擦了擦汗,刚想跟工头交代后续事宜,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大人!”蒋原提着食盒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惊叹。
他指着眼前平稳分流的水利枢纽,声音带着激动,“这枢纽可真是泽州的救命符!往年暴雨,光东泽湖周边就要淹掉上千亩田!”
“今年有了这枢纽,不仅田保住了,连村民的房子都没受影响!沈大人,您这可是为泽州百姓立了大功啊!”
沈秋尧笑了笑,语气平静:“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工人们日夜赶工建好了枢纽,是百姓们齐心帮忙抢险。只要百姓能安稳种庄稼,再辛苦也值。”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麦田,“吩咐下去,留些人盯着水位,其余人先吃些东西歇歇。另外,让厨房多煮些热粥,给大家暖暖身子。”
“是!下官这就去办!”蒋原连忙应下,提着食盒去吩咐了。
随安递过一件干净的外褂,轻声说:“大人,您忙了一上午,先歇会儿吧。”
沈秋尧接过外褂穿上,却没停下脚步,依旧沿着堤岸往前走,检查每一处闸门和堤埂的情况。
春汛的隐患还没完全消除,只要水位没彻底回稳,就不能松懈。
这枢纽扛的是泽州百姓一年的收成,容不得半点差错。
夕阳西下时,东泽湖的水位终于恢复到了正常水平,西渌湖顺利接纳了分流的洪水,南澄湖周边的麦田里,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透着勃勃生机。
工人和村民们坐在堤岸上,捧着热粥和馒头,都高高兴兴的,有说有笑。
工程虽还未全面竣工,但已经经过了春汛的考验,等到五月彻底完工,又该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竣工
五月初六,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新修的堤坝两岸就已经挤满了人。
赶早的百姓揣着自家烙的饼、煮的鸡蛋,扛着板凳往堤坝边挤。
沈秋尧身着绯红官袍,腰束玉带。
他立于主堤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扫过两岸密密麻麻的百姓,心中也很是感慨。
去年刚到泽州时,百姓们还拦住他们的船,集体抗议挖沟修渠。
如今,新修的堤坝蜿蜒如长龙,运河如银带般绕着良田,百姓们个个眼中带光,感激地望着他。
他身后,蒋原穿着青色官袍,旁边是皇帝特赐的御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