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抬头,看见地窖的角落里,飘着一团白雾。白雾里,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是叶婉容。她的眼睛里没有了黑焰,只剩下……悲伤。
“清弦……”叶婉容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这样的。”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叶清弦问。
“我反抗了。”叶婉容笑了,“可我没用。陈延年骗了我,黑山骨婆骗了我,叶家的祖训……也骗了我。”她的身体开始消散,“清弦,记住……门后的东西……不是邪祟……是……”
“是叶家的祖先。”沉砚白接口道。
叶婉容的身影彻底消散了。地窖里只剩下满地的白骨和碎魂,还有那本写满字的日记。
叶清弦捡起日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清弦,我的孙女。如果你看见这些字,说明我已经死了。你要记住,叶家的祖训是错的,门后的东西不是邪祟,是我们的祖先。他们被困在门后,需要的是……我们的理解,不是……”
字到这里,又戛然而止。
叶清弦合上日记,放进怀里。她看向江临和沉砚白,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悲伤。
“走。”她轻声说,“我们回家。”
山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发出“沙沙”的响声。叶清弦扶着江临和沉砚白,一步一步离开老宅。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把刺向黑暗的剑。
而在老宅的地窖里,那团白雾突然动了。它飘向院门口的青铜门,融入了门缝里的黑雾中。黑雾翻涌着,发出低笑,像极了叶婉容的声音:
“清弦……我还会……再见的……”
骨粉迷村(上)
老宅的火光在身后渐渐熄灭时,叶清弦的鞋跟陷进了泥里。她低头看了眼沾着黑灰的裤脚,又抬头望向山坳里的老宅——那座曾让她胆战心惊的宅子,此刻只剩一堆焦黑的木架,像具被抽干了血肉的骨架。
“清弦。”江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歇会儿吧。”
沉砚白扶着棵歪脖子树坐下,道袍下摆沾着草籽:“再走十里,有个陈家村。”他从怀里摸出张泛黄的地图,“叶婉容的日记里提过,她丈夫陈延年是陈家独子,这村子……该有线索。”
叶清弦抹了把脸上的灰,跟着他们在山路上挪步。晨雾还没散透,树叶上的水珠滴在脖子里,凉得人发抖。她摸了摸腰间的骨簪,红绳不知何时褪成了米白色,却依然缠得死紧——那是母亲最后留下的念想。
“道长,陈家村……现在还有人吗?”江临踢开脚边的碎石。
沉砚白翻开地图,指腹蹭过“陈家村”三个字:“光绪二十年的记录里,陈家是这方圆百里的大户。可近百年没人提过,怕是……”
“没人?”叶清弦心里一紧,“怎么会没人?”
“跑了。”沉砚白合上地图,“叶婉容死后,陈家被叶家抄了家。听说陈延年的儿子带着家眷连夜逃了,之后再没回来过。”
山风突然变了方向,卷着股怪味扑过来。叶清弦皱了皱眉,那味道像腐烂的甜酒,混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
“你们闻到了吗?”她停住脚步。
江临吸了吸鼻子:“像……像村里办喜酒剩下的酒坛子。”
沉砚白的脸色变了:“不对,是血。”他蹲下身,捧起把泥土,“这土……湿乎乎的,有股腥气。”
叶清弦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脚下的泥土泛着暗红,像被水泡过的血渍。她刚要开口,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救命啊——!”
声音是从山坳另一头传来的,带着股子破音的尖锐。叶清弦拔腿就跑,江临和沉砚白紧跟在后。转过山弯,他们看见前方有座破庙,庙门歪在一边,里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是陈家村的人?”江临攥紧了短刀。
庙门口站着个穿粗布衫的老太太,她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正指着庙里喊:“他又来了!他又来了!”
庙里传来“哐当”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砸东西。叶清弦扒着门框往里看,只见供桌上摆着排红嫁衣,最中间那件的领口,缝着半枚铜钱——和叶婉容嫁衣上的铜钱一模一样。
“是陈家的喜服。”沉砚白的声音发颤,“叶婉容的丈夫陈延年,当年就是穿着这套嫁衣娶她的。”
“那……那现在是谁在砸东西?”江临问。
庙里走出个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手里举着根木棍。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可叶清弦看清了他的手腕——那里缠着和老太太一样的红绳。
“是陈家的人。”沉砚白倒抽一口冷气,“他们……没跑?”
男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外乡人?来瞧热闹?”他晃了晃手里的木棍,“这破庙供的是叶家的祖宗,老子今天就要烧了它!”
“等等!”叶清弦上前一步,“你为什么烧庙?”
“为什么?”男人指着供桌上的红嫁衣,“这破衣服害了我爹!我爹当年娶了叶婉容,结果被她魂缠上了,天天喊‘要回家’,最后疯了,跳了村后的井!”他唾沫横飞,“老子要把这晦气东西烧干净!”
“你爹……”叶清弦想起叶婉容日记里的话,“陈延年的儿子?”
“陈延年是老子爷爷!”男人瞪圆了眼睛,“你懂个屁!这是我们陈家的仇!”
他举起木棍就要砸供桌,沉砚白突然扑过去,用桃木剑拦住:“别碰!这嫁衣里……有叶婉容的骨粉!”
“骨粉?”男人愣住。
“是黑山骨婆的邪术。”沉砚白解释,“叶婉容用自己的魂和骨粉混合,制成了‘骨蛊’,困住了其他新娘的魂。这嫁衣上的骨粉,能让人看见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