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上摆着个青铜匣,匣盖上刻着“镇宅宝”三个大字。匣身缠着无数条红绳,每根红绳上都串着半枚铜钱——和叶红玉的骨铃上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叶婉容要找的东西?”叶清弦问。
沉砚白点头:“叶家祖训说,镇宅宝是用来镇压门后邪祟的。可实际上……”他翻开匣盖,里面空空如也,“是个骗局。陈延年用它骗叶婉容,说只要用她的魂和骨粉打开门,就能取出镇宅宝,让她活过来。”
叶清弦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清弦,别信她们。”原来母亲早就知道这一切,却只能用自己的命换她平安。
“走。”她将骨铃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供桌上,“我们回家。”
“回家?”江临愣住。
“回家找我娘的魂。”叶清弦笑了笑,“她还在骨簪里,对吗?”
沉砚白点头:“骨簪里有你娘的残魂,只要你找到真正的镇宅宝,就能救她。”
三人离开陈家坳时,天已经黑了。叶清弦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的窗户里透出绿光——是骨粉的怨气。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红绳的温度还在。
“老江,道长。”她轻声说,“我们回家。”
山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叶清弦扶着江临和沉砚白,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把刺向黑暗的剑。
而在陈家坳的祠堂里,青铜匣突然发出“咔嚓”的响声。匣盖缓缓打开,里面露出半截红绳——和叶清弦手腕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红绳上缠着骨粉,发出刺鼻的腥臭。远处传来女人的笑声,是叶婉容的声音:“清弦……我等你……”
血月破封与堂规如刀
荒山的夜来得极早,血月悬在狐仙堂口的老槐树梢头,将青石板染成暗红。叶清弦蜷在供桌下的阴影里,左肩插着半截桃木钉,钉身刻着“镇堂”二字,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渗出黑血。她的右手死死攥着骨簪——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簪头刻着“清”字,此刻簪头的红绳正微微发烫,像有人在另一端轻轻拽动。
“吱呀——”
堂门被推开,铜锣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响。胡三太爷的白胡子在月光下泛着青灰,他拄着桃木杖,身后跟着四个穿玄色道袍的弟子,每人手里提着盏白灯笼,灯笼上画着扭曲的鬼面。
“小丫头,”胡三太爷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青铜,“擅破我狐仙堂封印,按规矩得立堂口。”
叶清弦抬头,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他的左眼是正常的,右眼却泛着浑浊的灰——那是被邪祟侵蚀的痕迹。她摸向肩上的桃木钉,疼痛让她咬碎了半颗后槽牙:“胡三太爷,我救了江临,他……”
“江临?”胡三太爷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桃木杖重重敲在供桌上,“那小崽子是邪祟附体!你救他,就是引鬼入堂!”
叶清弦的指尖抵在骨簪上,簪头的红绳突然绷直,像根烧红的铁丝。她想起三天前,江临浑身是血倒在山路上,左胸插着半截蛇骨,是她用骨簪刺穿蛇骨,才把他从蛇群里抢回来的。
“他不是邪祟!”她声音发颤,却带着股子狠劲,“他是被蛇妖袭击的凡人!”
胡三太爷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铁锈味:“凡人?你看看他的眼睛。”
四个道袍弟子推开叶清弦,拎起江临的衣领。江临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的左眼是正常的,右眼却泛着幽蓝的光,像浸了水的鬼火。
“清弦……”江临的声音沙哑,“别信他……”
“闭嘴!”胡三太爷挥动桃木杖,杖头的铜铃叮当作响,“小丫头,七日内立不起堂口,你和他都得魂飞魄散。”
堂外的风突然大了,卷起地上的纸钱,打着旋儿贴在供桌上。叶清弦摸向怀里的骨簪,簪头的红绳烫得她手背发红。她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清弦,别信胡三太爷,他要的是你的魂。”
“好。”叶清弦抹了把脸上的血,“我立堂口。”
胡三太爷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将一本《堂口要略》甩在她脚边。封皮沾着陈年血渍,翻开第一页,写着八个大字:“问心镜、走火桩、渡黄泉。”
“第一关,问心镜。”胡三太爷指了指堂中央的青铜镜,“照出你心里的鬼,照不出来,就拿命来填。”
叶清弦盯着那面镜子,镜面蒙着层灰,隐约能映出她的影子——她穿着染血的红嫁衣,手腕上系着红绳,身后站着个穿道袍的男人,正是江临。
“清弦,别照。”江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这镜子会吃魂。”
叶清弦转身,江临正靠在门框上,右眼的幽蓝光芒更盛了。他的嘴角挂着笑,可眼神却空洞得像口枯井。
“你到底是谁?”她问。
江临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摸向腰间的骨刀。骨刀上缠着红绳,和她的骨簪一模一样。
《堂口要略》的第一页写着:“立堂口者,需以血为契,以魂为引。”叶清弦蹲在堂前,用碎瓷片割破指尖,血珠滴在镜面上,镜面的灰被冲开,映出她的脸——苍白,消瘦,左眉骨上有个疤,是小时候被母亲用火钳烫的。
“问心镜照魂,照的是你最害怕的东西。”胡三太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丫头,你最怕什么?”
叶清弦没回答。她想起三天前的雨夜,母亲跪在祠堂里,浑身是血,手腕被红绳捆着,嘴里喊着:“清弦快跑!”红绳的另一端,系着个穿道袍的男人,正是江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