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身后传来黑雾的嘶鸣,像无数人在哭嚎。
走火桩上的血契
鬼市的月光是凝固的血。
叶清弦站在第十二根桃木桩前,指尖的火折子抖得几乎握不住。十二根桩子全倒了,桩底的骨粉被黑雾卷上半空,在月光下凝成张巨大的鬼脸——正是胡三太爷的脸,左眼正常,右眼泛着幽蓝,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森骨茬。
“小丫头,”鬼脸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青铜,“第三关的魂,该归位了。”
叶清弦的后背抵着冰凉的供桌,腕间的红绳突然绷直,像根烧红的铁丝。她想起昨夜母亲的残魂在血池里说的话:“容器有五……叶家五代家主,都是镇门用的药引……”
江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股子铁锈味。他浑身是血,骨刀插在左肩,右眼的幽蓝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的身后跟着条黑蛇,蛇头是张人脸,正是刚才在血池里出现的胡三太爷!
“老东西,滚!”江临的骨刀划破空气,蛇头应声炸成黑雾。黑雾里伸出无数只手,抓住叶清弦的脚踝,将她往桃木桩上拖。
“不!”叶清弦尖叫着挣扎,腕间的红绳突然缠上最近的桃木桩。桩身的红绳“咔”地断裂,露出里面刻着的字——“叶氏五代,血祭镇门”。
鬼脸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对!就是这根桩!你娘陈清欢,你外婆叶婉容,你太奶奶……五代家主的红绳,都锁在这桩里!”
叶清弦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清弦,这红绳是命,别丢。”原来这红绳不是护她的,是锁她的——锁她做叶家第五代容器!
“清弦,”江临扑过来,骨刀刺穿抓住她脚踝的手,“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沾着黑血,却烫得惊人。叶清弦抓住他的手腕,红绳突然从桃木桩里钻出来,缠上两人的手。她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容器有五……快跑!”
“跑不了!”鬼脸的声音里带着癫狂,“五代容器的血,能开阴门!小丫头,你娘骗了你,她不是你娘——她是你奶奶!”
叶清弦的头“嗡”地炸开。她想起母亲的脸,想起江临的骨刀,想起胡三太爷说的“叶红玉是你娘”——原来她们都是叶家的女儿,都是被选中的容器!
“不……”她摇头,“我娘是陈清欢,她爱我!”
“爱?”鬼脸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爱到用你的命换她的魂?你娘跪在这桩前,求我用她的魂镇门,求我放你走!她说‘阿婉,算我求你’!”
叶清弦的手猛地收紧,红绳勒进两人的掌心,渗出黑血。她看见鬼脸里浮现出母亲的幻影——她穿着红嫁衣,跪在桩前,手腕被红绳捆得死紧,嘴里喊着:“清弦快跑!”
“娘……”她哭着扑向鬼脸。
江临的骨刀突然刺穿鬼脸的左眼。鬼脸发出尖叫,黑雾散去,露出后面站着的胡三太爷。他的右眼泛着幽蓝,左眼里却流着泪:“小丫头,你娘骗了你,她不是你娘。”
“闭嘴!”叶清弦大喊,“你才是骗子!”
胡三太爷的桃木杖突然刺穿江临的后背,将他钉在地上。江临的身体剧烈颤抖,骨刀从他手里飞出,刺穿胡三太爷的胸口。胡三太爷倒在地上,胸口插着骨刀,红绳从伤口里渗出,缠住江临的手腕。
“清弦,”江临的声音变得虚弱,“我……我帮你镇着它。”
叶清弦的眼泪砸在他的脸上。她想起母亲的话:“容器有五……”原来五代容器,包括她自己。她摸向腕间的红绳,红绳突然发烫,缠住她的手腕,像条活物。
“走!”江临拽起她,“去黄泉渡口!”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向鬼市出口,身后的黑雾紧追不舍。叶清弦摸向怀里的路引石,牌底的“叶红玉”三个字烙得她手背发红。她想起江临的话:“黄泉路引在血池,你娘的魂在那里。”可此刻,她握着路引石,却觉得这路引,是用五代容器的血换来的。
夜祟初现
月亮爬上中天时,叶清弦正蹲在堂口的青石板上,用骨簪挑着烛芯。烛火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蛇形,腕间的红绳随着呼吸起伏,像条活物。
江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他倚着门框,右眼的幽蓝光芒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骨刀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刀身上的红绳缠着半枚铜钱——和叶清弦骨簪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又听见动静了?”叶清弦问。
江临点头:“像是指甲刮过木头。”
叶清弦屏住呼吸。确实有声音,从堂屋的房梁上传来,“吱呀——吱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她摸向腰间的骨簪,簪头的红绳突然发烫,烫得她手背发红。
“走。”江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去祠堂。”
祠堂在堂屋后院,供奉着叶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叶清弦跟着江临穿过月洞门,月光被树影割成碎片,洒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银。
祠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股腥气,像是腐肉混着檀香。叶清弦推开门,烛火“啪”地炸响,照亮了供桌上的牌位——最中间的那块,刻着“叶婉容”三个字,红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白茬。
“你娘的牌位?”江临问。
叶清弦点头。三天前,她翻遍堂屋的暗格,终于找到了母亲的牌位。此刻,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灰堆成小山,可香灰里埋着半枚铜钱——和她腕间、骨簪上的铜钱纹路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