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角落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脚在爬行。叶清弦抬头,看见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出满地的影子——那些影子不是她的,是无数个穿红嫁衣的女人,长发遮脸,怀里抱着襁褓,襁褓里露出青紫色的手。
“清弦……”
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像无数只手在拽她的裙角。叶清弦踉跄着后退,后背抵在供桌上。供桌上的香炉倒了,香灰撒了一地,露出下面的骨粉——和之前血婴树、走火桩下的骨粉一模一样。
“叶红玉……”叶清弦的声音发抖,“是你吗?”
穿红嫁衣的女人们突然笑了,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她们抬起手,襁褓里的青紫色手伸出来,指甲长得像鹰爪,抓向叶清弦的脸。
叶清弦摸向腰间的骨簪,簪头的红绳突然缠住她的手腕。她想起江临的话:“你娘的红绳,能镇骨粉。”她咬着牙,将骨簪刺进自己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骨粉上。
骨粉遇到鲜血,突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青烟。穿红嫁衣的女人们发出尖叫,影子开始消散。叶清弦趁机往门口跑,却被脚边的襁褓绊倒。她摔倒在地上,看见襁褓里露出张脸——是具腐烂的婴儿尸体,眼睛是两个血窟窿,嘴角咧到耳根。
“清弦……”婴儿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纸钱,“陪我玩……”
叶清弦尖叫着往后退,骨簪从手里飞出,刺穿婴儿的额头。婴儿的尸体化作黑雾,钻进她的骨簪。她摸向腕间的红绳,红绳上的黑血还在流,像在提醒她什么。
堂屋的门突然被撞开,月光涌进来。叶清弦抬头,看见沉砚白站在门口,白衣染血,手里举着块道家令箭。他的道袍被撕得稀烂,胸口上插着半根骨刺,骨刺上缠着红绳——和她的骨簪上的红绳一模一样。
“叶姑娘。”他的声音像浸了寒冰,“跟我走。”
叶清弦爬起来,跟着沉砚白往外跑。身后传来婴儿的哭声,穿红嫁衣的女人们在尖叫,符咒的碎片像活物般追着他们。
“沉道长!”叶清弦喊,“江临他……”
沉砚白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他死了。”
叶清弦的眼泪掉下来。她想起江临的右眼,想起他说“等过了黄泉劫”,想起他最后说的“西南枯井”。
“我要去西南枯井。”她咬着牙,“我要毁了控傀术。”
沉砚白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的道袍下摆滴着血,在青石板上留下串血脚印。叶清弦跟着他,腕间的红绳还在发烫,像在指引方向。
骨簪显异与傀主现形
阴风卷着纸灰扑在脸上,像极了活人烧的纸钱刮过鼻尖。叶清弦攥紧腕间红绳,指节泛白——这是母亲留下的锁魂绳,此刻正随着黄泉气流微微震颤,像是在预警什么。
“清弦,跟紧我。”沉砚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手持桃木剑,剑身上刻的“镇魂”二字泛着青光,“黄泉路引若乱,咱们会困在忘川千年。”
三人自踏入黄泉地界已走了三个时辰。入口是胡三太爷祠堂后墙的暗门,穿过堆满兽骨的甬道,眼前便豁然开朗:雾气弥漫的荒原上,歪歪扭扭立着座破庙,庙门挂着褪色的“引魂”匾额,门内飘出幽蓝鬼火。
“那是黄泉路引。”沉砚白低声道,“每盏灯对应一个未轮回的魂,咱们要找的西南枯井,怕就在灯影最暗处。”
叶清弦抬头,果然见无数幽蓝灯火在雾中明灭,最深处有一片漆黑,像被浓墨泼过的夜空。她摸了摸发间的骨簪——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簪头刻着“清”字,此刻竟隐隐发烫。
“小心!”江临突然拽住她后领向后一甩。
一道黑影擦着叶清弦耳际掠过,钉在庙门石狮子上。是支青铜箭,箭簇刻着扭曲的符咒,尾羽沾着暗褐血渍。
“控傀术的‘引魂箭’。”沉砚白抽剑挑开箭簇,“有人在给咱们指路。”
话音未落,四周雾气骤然翻涌。数十具披甲阴兵从雾中冲出,甲胄上爬满青苔,手中长枪戳向三人咽喉。叶清弦甩出红绳缠住最近那具阴兵的枪杆,红绳遇邪即燃,瞬间将枪杆烧出焦洞;江临双目泛起金芒,抬手掐诀,阴兵关节处“咔咔”作响,纷纷跪倒;沉砚白则挥剑斩断箭雨,桃木剑每劈一次,便有黑血溅在青石板上。
“退进庙!”沉砚白大喊。
三人撞开庙门,霉味混着腐肉气息扑面而来。正中供桌上摆着块焦黑的龟甲,甲面刻着“西南三百里,枯井锁七魂”。
叶清弦心头一震——这不正是母亲血书中提到的“控傀术源头”?
庙后传来“吱呀”一声。三人循声望去,月光透过破庙屋顶,照在院中一口井上。井沿爬满藤蔓,藤蔓间挂着褪色的红绸,像是有人曾来祭拜过。
“就是它。”沉砚白的声音发紧,“我师门有本《幽冥志》,记载过长白山沉氏历代弟子镇压邪祟的往事……其中提过,西南枯井是‘千棺阵’的眼位,专门用来锁拿控傀术的‘母傀’。”
江临突然抓住沉砚白手腕:“你师弟呢?当年你说他下山历练,再没回来。”
沉砚白脸色骤变。二十年前,他与师弟周九皋一同拜入长白山玄真观,周九皋性喜游历,半年前说要查“控傀术异动”,从此杳无音信。
“井里……可能有他。”沉砚白推开江临的手,指尖抵住井沿,“控傀术的母傀需用至亲魂魄温养,周九皋……”
话未说完,井中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井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