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后老槐树上挂着串铜铃,风过时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叶清弦盯着井口,骨簪在发间烫得厉害,她摘下骨簪,簪尖轻轻触碰井水——水面突然泛起涟漪,倒映出一张青灰色的脸。
“是周九皋!”沉砚白失声。
水面倒影里,周九皋双目空洞,脖颈处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缓缓渗出黑血。他张开嘴,没有声音,却用口型重复着:“枯井……母傀……”
“他在求救!”江临就要跳下去,被沉砚白一把拽住:“黄泉井有怨气锁魂,直接下去会被拖进轮回井!”
叶清弦摸出母亲的红绳,红绳遇水不湿,她将红绳系在桃木剑上,抛入井中。红绳垂落三十丈便停住了,剑柄剧烈震颤,仿佛被什么攥住。
“拉!”三人合力拽绳。
一具湿淋淋的尸体被拉出井口。周九皋的面目已经肿胀,左眼只剩个血窟窿,右手死死攥着块青铜牌,牌上刻着“玄真观丙申年制”。
“师弟!”沉砚白跪地抱起尸体,发现他后颈有个暗红咒印——和控傀术傀儡身上的“锁魂印”一模一样。
“他被做成了傀儡引子。”叶清弦盯着周九皋脖颈的咒印,“母傀需要用至亲或同门魂魄温养,周师叔……是被胡三太爷选中的‘活祭品’。”
沉砚白浑身发抖,翻出周九皋怀中的东西——是半本泛黄的笔记,封皮写着《控傀术解》。
“‘母傀藏于西南枯井,以七代家主骨血为引,每七日需献祭一人……’”沉砚白念出声,“原来叶家女子代代被选中,是因为她们是‘活容器’,血能滋养母傀!”
井边突然刮起阴风,吹得破庙门“哐当”作响。三人抬头,只见雾中走出个穿大红嫁衣的女人,盖头下只露一双泛红的眼睛。
“小砚白,好久不见。”女人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你师弟的魂魄,可还合用?”
沉砚白瞳孔骤缩:“你是……胡三太爷的义女,红姑!”
红姑掩唇轻笑,盖头下的手露出半截,指甲涂着腥红的蔻丹:“当年你师父逐我出师门,说我心术不正。如今我替胡三太爷办事,倒成了正道。”她指尖轻点,地面裂开缝隙,数十具披甲阴兵爬出,这次它们的枪尖都蘸着朱砂,“今日便拿你们三个,给母傀添些生气!”
阴兵扑来,沉砚白挥剑格挡,却发现这些阴兵刀枪不入——它们的魂魄被锁在枪尖的朱砂里,正是玄真观镇派法器“朱砂镇魂枪”的克星。
“清弦!用骨簪刺它们眉心!”沉砚白大喊。
叶清弦甩出骨簪,簪尖穿透阴兵眉心,那阴兵瞬间化为飞灰。但更多的阴兵涌上来,红姑的笑声越来越癫狂:“没用的!母傀已经醒了,黄泉路引的灯都灭了一半,你们的时日不多了!”
江临突然暴喝一声,双目泛起幽蓝光芒。他的瞳孔收缩成竖线,皮肤下浮现出暗青色鳞片,右手化作蛇尾状,一掌拍碎三个阴兵的头颅。
“江临!”叶清弦惊呼,“你……”
“我控制不住!”江临痛苦地抓着头发,“这力量……像有东西在我血脉里嘶吼!”
红姑眼中闪过贪婪:“是蛇族血脉!难怪胡三太爷说你是‘天赐的傀主’!”她指尖弹出一道黑符,直取江临心口。
叶清弦甩出红绳缠住黑符,红绳燃烧殆尽,黑符却穿透火焰,擦过江临左肩。江临吃痛,蛇瞳骤亮,仰天长啸,四周阴兵突然调转枪头,朝红姑刺去!
蛇瞳噬主·枯井秘闻
红姑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没想到江临的蛇瞳竟能操控阴兵,更没想到这些阴兵本是她用控傀术炼制的。
“你……你到底是谁!”红姑后退半步,指尖凝聚黑雾。
江临的蛇尾在身后摆动,鳞片摩擦发出“沙沙”声。他能清晰听见血液里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古老的记忆在苏醒——青丘山的狐鸣,昆仑墟的雪,还有母亲临终前的眼泪。
“我是……叶家的仇人。”江临的声音沙哑,“也是……你的哥哥。”
红姑的黑雾突然溃散。她踉跄后退,撞在井沿上:“不可能!你是胡三太爷用叶家女子的血养的傀主,怎会是……”
“够了!”叶清弦打断她,“告诉我,控傀术的母傀在哪?”
红姑冷笑:“你们以为杀了我和周九皋就能阻止?母傀早就在枯井底下,吸够了七代家主的血,明日天亮便会破井而出!”
沉砚白捡起周九皋的笔记,快速翻到最后几页:“‘母傀乃上古蛇妖残魂,需用至纯血脉为引方可彻底摧毁……’”他猛地抬头,“江临的蛇瞳!他是青丘山狐帝后人,血脉能克制蛇妖!”
江临的蛇瞳突然泛起金光。他看向叶清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叶婉容抱着襁褓中的他跪在叶家祠堂,说“阿临,记住,你是清弦的哥哥,永远保护她”;外婆叶红玉抚摸他的头,说“小临,等你长大,外婆带你去看青丘山的桃花”;还有胡三太爷的脸,阴恻恻地说“这孩子,该属于我”。
“清弦……”江临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叶清弦躲开了——她怕这失控的力量伤到自己。
“相信我。”江临的声音恢复清明,“我能感觉到,母傀的弱点在井底第三层,那里有块刻着蛇纹的石碑,用我的血……”
“轰!”地面剧烈震动。枯井方向传来巨响,井口涌出黑雾,里面夹杂着蛇类的嘶吼。
“母傀要出来了!”沉砚白拽起两人,“去枯井!现在只有你能阻止它!”
三人冲向枯井。黑雾中伸出无数蛇形触须,有的缠住沉砚白的脚踝,有的扫向叶清弦的面门。江临的蛇尾扫过,触须纷纷断裂,腐蚀性黑血溅在地上,烧出焦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