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前路依旧漫长,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腹裂藏玉·冰棺血影
玄真观后殿的停灵房,阴寒如地狱。
沉砚白站在冰棺前,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青铜牌——这是周九皋下山历练前,师父亲手为他淬炼的"平安符"。牌身"玄真观丙申年制"八个字已被他摸得发亮,却始终暖不热掌心。七日前从黄泉归来的师弟,此刻静静躺在寒玉棺中,面色青灰如枯叶,唇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
"师兄,时辰差不多了。"叶清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裹着件墨绿棉袍,发间骨簪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幽光,"尸身再冻下去,血气都凝了。"
沉砚白没回头。他望着冰棺里熟悉又陌生的脸,喉结滚动:"你说,九皋临终前攥着那枚青铜牌,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三日前,他们在黄泉渡口的破庙里找到周九皋时,这具尸体双目圆睁,右手死死攥着这块牌,指甲几乎要掐进牌身。当时沉砚白以为师弟是死不瞑目,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在传递某种讯息。
"我来。"叶清弦戴上鹿皮手套,从药箱里取出一柄小巧的解剖刀。刀刃闪着冷光,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她的动作很稳,像在处理寻常的药草标本,"我娘生前教过我验尸,叶家祠堂闹僵尸那年,她就是这么"
话音戛然而止。冰棺盖掀开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扑面而来——那是死亡混合着冰寒的气息,像是千万年不化的冻土突然开裂,释放出被封印的污秽。
沉砚白胃里一阵翻涌,不得不后退半步。叶清弦却深吸一口气,解剖刀稳稳刺入周九皋的胸膛。刀刃划破皮肤的声响令人牙酸,混着冰碴坠落的"咔嗒"声,在这密闭的停灵房里格外清晰。
"找到了。"叶清弦的声音发颤。她的刀尖挑开死者腹腔,黏腻的黑血混着碎肉汹涌而出,露出枚鸽蛋大小的玉球。玉球通体浑圆,表面刻满扭曲的朱砂符咒,中心嵌着一滴暗红血珠,像凝固的泪。
沉砚白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玉球的造型,他在玄真观藏阁的古籍里见过——饲魂玉!
"饲魂玉!"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指尖刚要触碰玉球,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冻得缩回手。玉球表面的符咒突然开始游动,那些朱砂线条像活过来的虫,在玉面上蜿蜒爬行。
"这是玄真观的禁术?"沉砚白的声音发哑。古籍记载:"饲魂术,以活人魂魄为引,温养玉球,可操控死者为傀,寿元与玉同息。然此术大凶,有伤天和,观中早已禁用。"
叶清弦的解剖刀在玉球上轻轻一划,暗红血珠渗出。玉球立刻发出细微的蜂鸣,一段模糊的影像从内部缓缓浮起——
三十年前的玄真观,白雪皑皑的庭院里,年轻的叶红玉跪在蒲团上。她身着月白道袍,鬓间别着木簪,腕间系着与叶清弦同款的红绳。对面端坐着玄真观的老观主,也就是沉砚白的师父。
"我要你帮我炼饲魂玉。"叶红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用这玉,我能护叶家七代女子周全。"
老观主咳嗽着,指尖蘸着朱砂在玉球上勾勒符文:"你可知,这玉要活人阳寿为引?"
"我知。"叶红玉解下腕间红绳,系在玉球上,"我这条命,换叶家七代平安。"
老观主的手顿住了。他望着叶红玉苍白的脸,终究接过玉球:"待玉成,我玄真观替你守着叶家秘密。"
影像突然扭曲。周九皋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举着饲魂玉质问:"师父!您用她的命换阳寿?您骗我们说这玉是镇邪的!"
老观主冷笑,挥袖召出"朱砂镇魂枪",枪尖抵住周九皋琵琶骨:"你若毁玉,我便让你尝尝万蚁噬魂的滋味。"
周九皋惨叫着跪下。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玉球"啪"地裂开条缝,渗出腥臭的黑血。
"原来"沉砚白跪在冰棺前,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师父当年延命,是用叶红玉的阳寿换的!九皋的死,也是因为这玉!"
叶清弦的手覆在他肩上,掌心同样冰凉:"我娘的血书里写莫信血亲,原来连师父都不可信。"
停灵房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窗外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窖顶上爬行。沉砚白抬头,看见木梁上垂着无数红绳——和他腕间、叶清弦腕间的,一模一样。
玉中残影·枯井血债
饲魂玉被供在玄真观的正殿香案上。
沉砚白每日以自身精血喂养玉球。这玉球似有生命,每当他的血滴在上面,那些游动的符咒就会暂时平息,玉球表面泛起温润的光泽。第七夜,事情开始失控。
子时刚过,玉球突然泛起刺目金光。裂缝中涌出团浓郁的黑雾,周九皋的怨灵从中缓缓爬出。他的魂体呈现青灰色,拖着锈迹斑斑的锁魂链,双眼渗着黑血,容貌与生前一般无二,却透着说不出的狰狞。
"师兄!"怨灵嘶吼,声音像是无数虫子在啃噬骨头,"师父骗了我们!他用我的命换阳寿,用叶家的血养玉!"
沉砚白踉跄后退,桃木剑"当啷"落地。他望着怨灵脸上熟悉的轮廓——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师弟,此刻却像个被怨气啃噬得面目全非的陌生人。
"不可能"沉砚白的声音发颤,"师父教我除魔卫道,他怎会是"
"他比胡三太爷更狠!"怨灵扑向沉砚白,锁魂链重重抽在他肩头,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他要的不是除魔,是用叶家女子的魂,炼出能掌控阴阳的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