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感先从脚尖窜上来,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子捅进骨髓。他的粗布道袍瞬间碳化,布料粘在皮肤上,撕开时带着血肉的腥气。紧接着是胸口,雷电劈中的地方皮肤溃烂,露出下面猩红的肌肉,每跳动一下都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他弯下腰,呕出一口带着黑烟的血,血珠落在玄武岩上,“滋滋”作响,腐蚀出指甲盖大的坑洞。
“认输吧。”胡三太爷的声音从雷池边缘飘来,蛇瞳缩成细线,“玄机子当年教出个贪生怕死的徒弟,如今连心魔都扛不住。”
沉砚白没抬头。他的视野被汗水模糊,只能看见头顶旋转的雷云,像极了三年前周九皋死的那晚,柴房上方压着的乌云。那时他缩在枯井边,听着屋内的惨叫,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现在这雷劈在身上,倒像是替周九皋讨债——每一寸灼痛,都是他欠九皋的。
“我不认输。”他对着天空哑声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混着汗滴在地上,“我欠九皋的,我会还。欠清弦的,我会守。欠玄真观的,我会扛。”
赤红色的雷电持续了半炷香才消散。沉砚白瘫倒在玄武岩上,浑身焦黑,胸口的大洞还在冒着青烟。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却忽然笑了——那些堵在心里三年的石头,好像随着这雷火的焚烧,一点点碎成了灰。
“居然没死透?”胡三太爷的铜铃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诧异。
掌门玄机子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疲惫的沙哑:“第四道天雷是‘天道雷’,问的是‘你修的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天地’。”
沉砚白挣扎着坐起来。焦黑的皮肤裂开,血珠顺着下巴滴落,他却伸手抹了一把,把血抹在眼前——模糊的视线里,他仿佛看见叶清弦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就着油灯缝他的道袍。她的指尖被针戳破,渗着血,却笑着说:“等你回来,我熬桂花糖藕给你吃。”
“我的道……”他轻声说,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是为守我想守的人,是为让玄真观不再有第二个周九皋。”
这句话说出口,他感觉胸口的大洞不再那么疼了。他扶着身边的玄武岩站起来,双腿还在抖,却硬撑着站直了身体。
第四道天雷降临时,整个雷池都在震颤。
金色的雷电像帝王的冕旒,垂着万千道电弧,悬在沉砚白头顶三尺处。没有轰鸣,只有沉重的威压,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一个威严的声音直接撞进他识海:“跪下。臣服于天道,你将获得统御万雷的力量,再不用受这皮肉之苦。”
沉砚白看着那团金色光球,想起了玄机真人坐化前的话:“道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走出来的。”他想起周九皋死时攥在手里的青铜牌,想起叶清弦塞进他手心的护身符,想起自己在试炼前发的誓——要活着走出雷池,要替九皋报仇,要守着清弦。
“不跪。”他吼道,声音撞在岩壁上,激起回声,“我修的是道,不是奴才的规矩!”
金色雷电终于劈下来。
那不是物理攻击,是直接碾压神魂的威压。沉砚白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揉成一团,四肢百骸都在尖叫着臣服。他咬着牙,运转《清心诀》——叶清弦教他的,用指尖掐住眉心,引动灵力冲散威压。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硬是没跪下。雷电劈中他的瞬间,他的身体被掀飞,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噗——”他吐出一口带着金粉的血,血珠落在地上,居然凝成了细小的金砂。
胡三太爷的铜铃突然发出急促的“叮叮”声。他盯着沉砚白,蛇瞳里第一次没了讥诮,只剩纯粹的惊讶:“居然抗住了天道威压?这小子的道心……竟比当年的玄机子还硬。”
掌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赞许:“第五道天雷是‘因果雷’,渡的是你前世的孽债。”
沉砚白趴在地上,听见这句话时,忽然想起了更久远的事。他前世是个猎户,曾误杀过一只怀着崽的狐狸。难道这因果,就是今生要受的雷劫?
第五道天雷落下时,他看见了那只狐狸。
白色的狐身,火红色的眼睛,怀里还揣着两只没睁眼的小狐狸。它站在乌云之上,声音像婴儿啼哭:“还我命来。”
心魔炼心·我认我的罪(下)
沉砚白没有躲。他看着狐魂扑下来,爪子挠在他的魂体上,疼得他神魂欲裂。但他只是看着它,轻声说:“我知道。我欠你的,今世还。”
狐魂愣住了。它扑在他身上,却没有撕咬,反而化作一团白光,融入了他的眉心。沉砚白能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松快了——原来因果不是惩罚,是和解。
“好!”胡三太爷的声音里带着点激动,“因果渡化,这小子要成了!”
第六道天雷是冰雷。
白色的雷电像无数根冰针,从乌云里坠落,砸在沉砚白身上。每一根冰针都带着彻骨的寒意,瞬间冻住他的经脉。他的右腿最先失去知觉,接着是左臂,最后连指尖都冻得发白。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放弃吧。”胡三太爷的声音传来,“冰雷冻碎神魂,你撑不过半柱香。”
沉砚白却笑了。他想起长白山的冬天,他和清弦一起在雪地里挖参。清弦的手冻得通红,却把暖宝宝塞进他怀里:“你别冻着,我没事。”现在这冰寒,倒像是清弦的手,带着熟悉的温度。
他运转灵力,一点点融化身上的冰碴。每融化一滴冰,他就想起清弦的一个笑容,想起她熬的避雷符,想起她把护身符塞进他手心的温度。冰雷还在下,他却站了起来,浑身冒着白气,像块烧红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