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了。”江临的声音很低,却无比清晰,“她说,去找灰堂的旧部。”
叶清弦抬起头,眼眶红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看着江临,又看了看不知何时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沉砚白。
沉砚白手持桃木剑,面色凝重。作为道门弟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五仙运簿》的重要性,也明白“斩断东北灵脉”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滔天罪行。那不仅仅是灰堂的灭门之仇,更是整个玄门的灭顶之灾。
“叶姑娘,”沉砚白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晚辈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这句话像一滴水,滴入了叶清弦死寂的心湖。她看着沉砚白,这个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的道门弟子,这个与江临因禁术而缔结了奇特联系的男人。她忽然明白了外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沉公子,”叶清弦站起身,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我要去长白山,找灰堂的旧部,问出外婆的下落和运簿的线索。”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沉砚白:“这条路,危险重重。我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但你……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这是一个沉重的邀请,是将三个人的命运再次绑在一起的契约。
沉砚白没有丝毫犹豫,他对着叶清弦郑重地一揖:“晚辈沉砚白,愿追随两位,共赴此险。”
江临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两个孤独的个体,而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一个为了复仇,一个为了守护,一个为了道义,目标一致,生死与共。
“好。”江临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三人目光交汇,那里面有愤怒,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名为“复仇”的决绝。火种,就此点燃。
长白山的路,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艰难。
离开灰堂废墟的第二天,一场暴雪毫无征兆地降临。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砸下,很快就将山路覆盖,辨不清方向。江临走在最前面,他闭上蛇瞳,凭借着对气息的敏锐感知,在雪地里穿行。他的蛇尾在雪地上扫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成了叶清弦和沉砚白唯一的路标。
叶清弦和沉砚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沉砚白施展道门“踏雪无痕”的轻身术,勉力维持着行进的速度,但他毕竟是凡人之躯,体力消耗极大。叶清弦则紧紧跟在他身边,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给他,帮他抵御严寒。
“叶姑娘,不必如此。”沉砚白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我撑得住。”
“闭嘴,节省体力。”叶清弦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因寒冷而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固执。
江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前面有个避风的山坳,可以歇脚。”
三人加快脚步,来到山坳里。江临用蛇尾扫开积雪,露出一个天然的石洞。洞里还算干燥,江临又升起一堆篝火,温暖的气息很快驱散了三人身上的寒气。
沉砚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行囊,里面装着一些干粮和草药。他将一块压缩的肉干递给叶清弦:“补充体力。”
叶清弦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温热的肉干下肚,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我们现在去哪?”沉砚白一边烤火,一边问道。
“去找一个叫‘老鬼’的人。”江临说,“灰长老残魂的记忆碎片里提到了他。他是灰堂最年长的弟子,在三十年前的屠门惨案中受了重伤,被师父救下后,就隐居在了长白山深处。”
“他能知道运簿的下落?”叶清弦问。
“不知道。”江临摇了摇头,“但他一定知道你外婆后来的行踪。残魂的记忆只到这里就中断了。”
夜深了,雪还在下。三人挤在篝火旁,沉默不语。叶清弦靠着江临的肩膀,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清醒。她想起了外婆临终前抓着她手的触感,想起了那句“小心五仙盟”。原来,外婆早就将一切都预料到了。
她摸了摸腕间断裂的红绳。那是外婆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她将红绳解下来,放在掌心,看着断口处纠缠的丝线,仿佛外婆的手还在她掌心,给予她最后的指引。
“江临,”她轻声说,“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嗯。”江临应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在江临的带领下,三人又走了两天,终于找到了老鬼隐居的地方。
那是一个被巨大雪松环绕的木屋,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像戴了顶白帽子。屋前有一条小溪,水流潺潺,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澈。
江临上前敲门。门是用厚实的兽皮裹着的,敲起来沉闷而有力。
灵脉将倾·复仇启程(下)
开门的是一个老人。他满头白发,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道袍,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拐杖头是个小小的蛇头雕刻。
“你们是……”老人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江临的脸上,瞳孔猛地一缩。
“老鬼先生,我们是灰堂的人。”江临沉声说道,“我叫江临,这位是叶清弦,那位是沉砚白。我们奉堂主之命,特来拜见。”
“堂主?”老鬼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和迷茫,“哪个堂主?灰堂……已经没有堂主了。”
叶清弦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烧焦的令牌:“先生,我们是从堂口的废墟来的。这是堂主的令牌,我们来找您,是为了了解三十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