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叶清弦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蹲下来与他对视。
长老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玉牌上,浑浊的右眼突然泛起泪光:“红玉……是叶红玉!她盗走了五仙运簿!”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得叶清弦头晕目眩。她想起外婆临终前的模样——躺在玄真观的病榻上,枯瘦的手攥着她的手腕,说“清弦,要替我看遍这世间”。原来外婆还有个名字,叫叶红玉。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外婆是灰堂堂主,她怎么会……”
“她盗走运簿那天,跪在堂主殿的蒲团上。”长老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根生锈的铁锥扎进耳膜,“她说‘堂主,我必须带走运簿,否则灰堂三百口都要死’。老夫当时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把运簿塞进怀里,看着她的眼泪砸在青石板上……”
残魂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叶清弦看见三十年前的灰堂:雕梁画栋的正殿里,年轻的叶红玉穿着月白道袍,跪在蒲团上。她的发间别着支青玉簪,那是叶清弦从小戴到大的样式。堂主坐在高位上,手里捏着本泛黄的典籍——正是《五仙运簿》。
“红玉,你知道这运簿意味着什么吗?”堂主的声音带着疲惫,“它是东北灵脉的命门,五仙盟早就盯着它。”
“弟子知道。”叶红玉抬起头,眼里有团火,“可弟子昨夜算出,五仙盟要在七日之后屠尽灰堂。他们说……说我们藏了运簿,要拿全族三百口祭灵脉。”
堂主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你走吧。带着运簿,去长白山天池。那里有我设的结界,能护你一时。”
“那您呢?”
“我是堂主,该为全族担着。”堂主从袖中取出块玉牌,“拿着这个,万一有难,去玄真观找叶无涯——他是你母亲的师兄。”
叶红玉接过玉牌,叩了三个响头。她起身时,运簿从袖中滑落,堂主弯腰捡起,塞进她手里:“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开它。”
“弟子明白。”
那一日的阳光很暖,照在叶红玉的道袍上,像撒了层金粉。可谁能想到,七日后,五仙盟的人马还是来了。他们屠了灰堂,烧了殿宇,三百余口魂飞魄散……
“可外婆她……”叶清弦的声音哽咽,“她明明有机会逃……”
“她逃了。”长老的残魂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她带着运簿逃到了长白山,可五仙盟的人追了过去。她在天池边被围,最后……最后抱着运簿跳了冰窟。”
叶清弦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想起小时候外婆总说“我去过长白山,那里的雪比这里厚”,想起外婆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清弦,别恨任何人”。原来那些话里,藏着这么多的血与泪。
“那运簿……”
“被她藏在天池底的冰棺里。”长老的残魂开始消散,身影变得透明,“老夫在这废墟里等了三十年,就是为了告诉你……你外婆没偷运簿,她是……是英雄。”
“英雄?”叶清弦的眼泪砸在地上,“可灰堂还是没了……我们都……”
“但至少,运簿还在。”长老的声音越来越轻,“它在等你,等你找到它,等你……替灰堂,替你外婆,讨回公道。”
话音未落,残魂化作一团青烟,消散在暮色里。叶清弦扑过去,却只抓住一把冷风。
江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蛇瞳里映着她的泪:“我听到了。”
叶清弦转身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临,外婆不是叛徒……她是英雄……”
“我知道。”江临轻轻拍着她的背,“所以我们要找到她,告诉她,我们替她讨回了公道。”
夜风吹来,卷起地上的纸灰。叶清弦摸出怀里的玉牌,上面的“灰”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们要去长白山天池,去冰棺里找运簿,去揭开三十年前的真相,去为灰堂三百口,为外婆,讨一个公道。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废墟里,仿佛还飘着灰长老的叹息:“红玉……你看到了吗?有人在替你撑腰……”
灵脉将倾·复仇启程(上)
暮色四合,长白山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灰仙堂的废墟。
残魂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咒语,在叶清弦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连指尖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三十年前,外婆跪在堂主殿的蒲团上,不是为了窃取,而是为了守护。她带着《五仙运簿》逃亡,不是背叛,而是为了在更广阔的战场上,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周旋。
“不……”叶清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外婆……她没有……”
“她没有错。”灰长老的残魂摇了摇头,焦烂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欣慰,“她只是……选了一条最难的路。清弦,你继承了她的血脉,也继承了她的责任。运簿,必须由你来拿回。”
他的身影开始剧烈地晃动,仿佛随时都会被山风吹散。那只攥着破碎令牌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等等!”叶清弦扑过去,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的冷雾,“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她?运簿在哪里?”
残魂没有回答。他的声音化作最后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去长白山……找……灰堂的旧部……”
话音落下的瞬间,残魂彻底化为飞灰,连同那半块令牌,一起被卷入漆黑的夜色。
叶清弦呆呆地跪在冰冷的地上,许久没有动弹。江临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外袍上还带着他蛇身的温热,驱散了些许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