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浊流仿佛拥有生命,像一条从九幽地狱挣脱束缚的恶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村子奔腾席卷而来!它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浓密的黄烟,草木、篱笆、甚至土石垒砌的矮墙,都在瞬间消融、崩塌,被那污浊的洪流吞没。
“跑啊!!”
“快逃!地龙翻身了!黄泉漏了!!”
“娘——!”
绝望的尖叫、哭喊、呼号声瞬间压过了一切。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村民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朝着与浊流相反的方向——村西头亡命奔逃。男人拉着女人,妇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踉跄前行,场面彻底失控。
然而,人的速度,又如何快得过那如同活物般奔腾的浊流?
浑浊的洪流几乎眨眼间就冲入了村东头的几户人家。一个落在最后的老人,被浊流的边缘轻轻沾到了裤脚。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只见他的腿如同浸入强酸,皮肉迅速消融、脱落,露出森白的骨头,而那骨头也在下一刻变软、变形,最终整个人像蜡烛般融化,被卷入了浊流之中,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更多被浊流追上的人,并未立刻死亡。浊流仿佛有选择性地缠绕上他们的身体。被浊流包裹的人,发出非人的痛苦嚎叫,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并且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干硬、皲裂,如同干旱龟裂的土地。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极度的痛苦和某种无形力量的灌注下迅速失去神采,变得空洞无光,而眼眶周围,甚至眼窝深处,被强行塞入了湿漉漉的、散发着泥腥味的黑色泥块!
他们的嚎叫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变成了喉咙里发出的、类似风穿过洞穴的“嗬嗬”声。他们的动作变得极其僵硬、迟缓,关节转动时发出“咔吧咔吧”的、令人牙酸的脆响。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叶清弦和江临的眼前,变成了一具具动作僵硬、面目扭曲、散发着浓烈土腥和死气的——泥俑!
这些新生的泥俑,茫然地站在原地片刻,然后,它们空洞的眼眶“转向”那些正在逃跑的活人,僵硬的四肢开始以一种不协调的、却异常坚定的姿态,朝着生者扑去!它们的力气大得惊人,动作虽然笨拙,但不知疼痛,不畏打击,有的甚至徒手就能撕裂阻挡它们的木门!
屠杀与转化,在瞬间发生。村子东头已然变成了人间地狱。活人的惨叫声、泥俑喉咙里的“嗬嗬”声、浊流奔腾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救人!”叶清弦目眦欲裂,她从碾盘上一跃而下,手中已然捏住了数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那是沉砚白交给她的“五雷符”,威力不小,但面对这汹涌的浊流和越来越多的泥俑,无疑是杯水车薪。
江临的蛇尾猛地一摆,卷住叶清弦的腰,将她向后拉开数丈,躲过了一道飞溅而来的浊流。“别冲动!浊流碰不得!”
他话音未落,几具新转化的泥俑已经发现了他们这两个“异类”,僵硬地转过身,张开塞满泥块的嘴,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他们扑来!
江临眼中厉色一闪,巨大的蛇尾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
“嘭!嘭!嘭!”
冲在最前面的三具泥俑被拦腰扫中,瞬间如同破碎的陶器般四分五裂,化作一堆沾着青灰色皮肉的泥块,散落在地。
然而,更多的泥俑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不知恐惧,不知退缩,只是本能地扑向任何带有生气的存在。江临的蛇尾不断挥舞,妖力澎湃,将一具具泥俑击碎,但泥俑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远处还有村民在不断被浊流追上、转化。
叶清弦也没闲着,她不断掷出五雷符,雷光炸响,能将泥俑暂时逼退甚至炸碎,但符箓消耗极快,她的灵力也在飞速流逝。
更糟糕的是,他们且战且退的方向,不知不觉竟被越来越多的泥俑和不断蔓延的浊流逼向了村东头——那道巨大的、仍在不断喷涌浊流的裂隙附近!
这里的地面已经变得泥泞不堪,充满了腐蚀性的浊流四处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致命的黄绿色毒瘴。裂隙如同地狱的入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断“吐”出更多的污浊和阴影。
两人背靠着一间即将倒塌的土屋残骸,陷入了重围。四周,是数十具面目狰狞、动作僵硬的泥俑,正一步步缩小包围圈。它们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盯”着圈内的活物,喉咙里的“嗬嗬”声此起彼伏,形成一种精神上的巨大压迫。远处,浊流形成的“洪水”仍在不断推进,吞噬着一切。
江临的蛇尾因为频繁而猛烈的攻击,鳞片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渗出丝丝血迹。他剧烈地喘息着,金色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泥俑大军。叶清弦的符箓已经耗尽,只能手持一柄随身携带的短剑,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
“数量……太多了。”江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试图调动更多的妖力,但地底那股针对魂魄的拉扯力此刻也变得格外强烈,让他妖力的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
一具比其他泥俑更加高大、身上甚至还挂着破烂衣物的泥俑,似乎是个转化的壮年猎户,猛地加速,带着一股腥风,张开双臂朝着叶清弦扑来!那塞满泥块的眼眶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江临蛇尾猛地一卷,将叶清弦护在身后,同时另一只手凝聚妖力,狠狠拍向那泥俑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