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而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胡三太爷闷哼一声,那条断尾的虚影彻底消散,他本人踉跄几步,被灰八爷扶住,脸色金紫,那断尾处渗出的黑血竟然无法止住。柳七散去青雾,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需要倚靠着旁边的断墙。白芷仙子气息紊乱,原本莹润的脸庞失去了血色。灰八爷也累得气喘吁吁。
而消耗最大的江临,在符文拍出的瞬间,便脱力般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蛇尾上的光泽都黯淡了许多。
叶红玉收起骨铃,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的虚弱。
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或倚或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封堵暂时成功了,但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这封印能支撑多久?那裂隙深处的邪神意志,是否真的被压制了?
叶清弦赶紧上前扶住江临和母亲,看着众人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样子,再看看那道虽然被暂时封住、却依旧如同巨大伤疤般横亘在大地上的裂隙,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这惨胜的代价,太大了。而未来的阴影,似乎比这铅灰色的天空还要沉重。
白鳞吞浊流
短暂的死寂,如同暴风雨前最后一口稀薄的空气,被吸入肺腑,却带来更深的窒息感。五大仙家联手,辅以邪神骨铃和江临的禁术符文,勉强封住了裂隙,但那道横亘在大地上的丑陋伤疤,并未愈合。金色的光膜如同水波般在裂隙表面荡漾,下方传来的沉闷撞击声一次比一次猛烈,仿佛有无数疯狂的巨兽,正用犄角和利爪,死命地撕扯着这层脆弱的屏障。
胡三太爷断尾处渗出的黑血,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那是阴煞之气仍在顽固侵蚀他本源的证明。他靠在一块山石上,脸色灰败,往日锐利的眼神也黯淡了许多,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裂隙,虬龙杖握得咯咯作响。柳七盘膝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但青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显露出他为了维持那几乎被冲散的本命青雾,消耗何等巨大。白芷仙子正将几枚骨针刺入灰八爷的穴道,助他疏导过度承载的地脉之力带来的反噬,两人皆是一脸疲惫。
叶红玉的情况最是不妙。她强行催动邪神骨铃,本就耗损了封印裂隙时残留的大半精元,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血红色的旗袍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如纸,她以手掩唇,压抑着剧烈的咳嗽,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沫溢出。邪神骨铃被她紧紧攥在另一只手中,铃身苍白,上面的暗红符文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叶清弦守在母亲和江临之间,心如刀绞。她扶着几乎虚脱的江临,能感受到他蛇尾的冰凉和身体的轻微颤抖。他为了画出那道禁术符文,几乎耗尽了本命精元,金色的蛇瞳都失去了往日摄人的光彩,变得有些涣散。
“母亲,江临……你们怎么样?”叶清弦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从怀中取出疗伤的丹药,却发现药瓶已在之前的混乱中不知丢到了何处。
江临艰难地摇了摇头,想开口安慰她,却只是引发了一阵更剧烈的喘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金色光膜。作为封印的一部分,他能最清晰地感受到光膜之下,那股毁灭性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积聚、膨胀!那邪神的意志,并未被真正压制,反而因为封印的刺激,变得更加狂躁!
“不好……”江临猛地挺直身体,蛇尾因为紧张而瞬间绷紧,“下面的东西……要冲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仿佛整个大地都要被掀翻的巨响,从裂隙最深处炸开!
那道集合了数位大能之力的金色光膜,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耀眼欲盲的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随即,光膜再也无法承受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迅速被裂隙中喷涌而出的、更加粘稠、颜色近乎墨黑的浊流所吞噬、湮灭!
封印,彻底破了!
比之前汹涌数倍的黄泉浊流,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灭世魔龙,带着湮灭一切的死亡气息,冲天而起!这一次的浊流,不仅蕴含着更强的腐蚀力,其中翻滚的泥俑残骸和扭曲阴影似乎也拥有了某种短暂的活性,发出尖锐的嘶嚎,随着浊流一起,要将眼前的一切生灵都拖入无间地狱!
“完了……”胡三太爷目睹此景,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虬龙杖无力地垂下。柳七猛地睁开眼,想要再次凝聚青雾,却因力竭而喷出一口青色的血液。白芷和灰八爷亦是面露骇然,他们已无力再战。
叶红玉强撑着想要再次摇动骨铃,但手臂刚刚抬起,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骨铃脱手坠地,她本人也软软地向后倒去。
“母亲!”叶清弦惊骇欲绝,想要扑过去,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猛地推开!
在所有人或绝望、或力竭、或骇然的注视下,江临发出了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嘶吼!那吼声不似人声,更似洪荒巨兽的悲鸣!
吼声中,他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衣物瞬间被撑裂,人类形态在光芒中急速膨胀、变形!眨眼之间,一条长达三丈(约十米)的巨蛇,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但这并非他平日战斗时那覆盖着墨绿色鳞片、充满妖异美感的蛇身。此刻显现的,是他的白鳞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