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覆盖着巴掌大小的鳞片,每一片都洁白无瑕,晶莹剔透,仿佛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在昏暗的天地间,自然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圣洁的光晕。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古老的气息,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蛇身修长而充满力量感,头颅依旧保持着几分俊美的人形轮廓,但那双金色的竖瞳,此刻却燃烧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火焰!
“江临!你要做什么?!”叶清弦意识到了什么,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现出白鳞真身的江临,巨大的蛇瞳死死锁定那咆哮着席卷而来的墨黑色浊流洪峰。他没有选择对抗,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魂飞魄散的举动——
他张开了巨口!
蛇口张开,仿佛能吞下一头巨象。一股强大的吸力自他喉中产生,并非针对实物,而是精准地笼罩向那蕴含着极致污秽与毁灭的黄泉浊流!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足以腐蚀万物、湮灭生机的浊流,在这股奇异的吸力牵引下,竟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粗壮的黑线,主动地、源源不断地涌入江临张开的巨口之中!
“不!快停下!”叶红玉虚弱地喊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那是黄泉本源秽气,你的白鳞真身也承受不住!你会被从内到外彻底污染、瓦解的!”
江临仿佛没有听到。或者说,他听到了,却已无法回头。
浊流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恐怖地鼓胀起来!洁白如玉的鳞片被撑得几乎透明,下面可以看到墨黑色的流质在疯狂涌动、冲击!那圣洁的白光与污秽的黑气在他体内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鳞片与鳞片的接缝处,开始迅速泛起不祥的黑斑,并且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快速蔓延、腐蚀!
“嗤嗤嗤……”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从他体内不断传出。白色的鳞片变得灰暗,失去光泽,甚至有些地方开始卷曲、剥落,露出下面被侵蚀得血肉模糊的伤口。剧烈的痛苦让江临巨大的蛇身剧烈地抽搐、翻滚,每一次翻滚都地动山摇,但他张开的巨口却始终没有闭合,依旧如同无底深渊般,吞噬着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浊流!
“江临——!”叶清弦哭喊着,一次次想要靠近,却被江临蛇尾扫起的气浪和那逸散出的恐怖气息推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圣洁美丽的白色鳞片被污秽吞噬,看着他痛苦地挣扎,看着他的腹部鼓胀得仿佛下一瞬就要爆裂开来!
“停下……求求你停下啊……”她瘫软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血肉之中。
似乎是听到了她绝望的哭喊,江临巨大的蛇头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向她。那双因为极致痛苦而有些涣散的金色竖瞳,在对上她泪眼的刹那,竟然强行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看着她,巨大的、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蛇脸上,竟然努力地、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安抚般的、近乎是笑的表情。尽管这个笑容,因为痛苦而显得无比怪异和惨淡。
他停止了翻滚,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吞噬的姿态,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叶清弦的耳中:
“别……哭……清弦……”
“能……撑住……”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鸣,吞噬的力量骤然加大,将最后一股试图冲向叶红玉等人的浊流洪峰,也硬生生吸入了腹中!
裂隙口的浊流,为之一空。
而江临那三丈长的白鳞蛇身,却如同充气过度的皮囊,沉重地砸落在地,腹部高高鼓起,鳞片几乎全部被黑斑覆盖,多处破裂,渗出散发着恶臭的黑血。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但那气息,已是风中残烛。
他以自身为容器,强行吞下了这波最猛烈的黄泉倒灌。
代价是,他的白鳞真身,濒临崩溃。
蛇骨上的锁链
时间仿佛在江临倒下的瞬间凝固了。天地间只剩下浊流被暂时清空后,那裂隙深处传来的、更加怨毒和不甘的沉闷呜咽,以及风雪刮过焦黑土地的凄厉声响。
叶清弦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都离她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倒在污秽泥泞中、原本圣洁无瑕此刻却布满恐怖黑斑与伤口的巨大白蛇。他腹部那不自然的、几乎要爆裂开的鼓胀,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
“江临——!”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叶清弦如同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扑到那巨大的蛇头旁。冰冷的、沾染着污血的白色鳞片触手生寒,她颤抖的双手徒劳地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不知该落在何处,生怕加剧他的痛苦。
“江临……江临你醒醒!你看看我!”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滚烫地滴落在他失去光泽的鳞片上,瞬间变得冰凉。
胡三太爷、柳七、白芷和灰八爷也强撑着围拢过来,看到江临的惨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面露骇然与不忍。他们比叶清弦更清楚,强行吞噬黄泉本源秽气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肉身的侵蚀,更是对魂魄本源的污染与瓦解!白鳞蛇身虽是世间至洁之物,对阴邪有极强抗性,但面对如此海量的、源自幽冥本源的污秽,无异于杯水车薪!
“好小子……”胡三太爷声音干涩,看着江临那惨烈的模样,眼中竟闪过一丝敬佩,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可这……这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