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与黑气在江临体内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叶清弦能清晰地“看”到(或许是血脉感应带来的幻觉),那缕白光所过之处,蔓延的黑斑似乎消退了一点点,被侵蚀的伤口传来细微的麻痒,像是在艰难地修复。但更多的黑气立刻扑上来,将白光层层包裹、消磨。
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当她的白光触及那半截黑色锁链时,锁链上附着的浓重怨气仿佛被惊醒的毒蛇,猛地反扑!无数充满怨恨、不甘、被禁锢的痛苦记忆碎片,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脑海!她看到了模糊的审判场景,看到了挥动的判官笔,看到了一碗浑浊的、散发着咸腥气味的汤……
同时,她也感受到了江临灵魂深处,那被锁链禁锢了不知多少年的、无边无际的孤独与恐惧!
就在这时,那缕微弱却顽强的白光,在叶清弦不顾一切的催动下,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压制效果。它并未强行祛除锁链的怨气,而是如同温和的水流,缓缓冲刷着锁链表面,让那躁动的怨气稍稍平复了一些。连带着,江临体内狂暴的秽气,似乎也因这怨气的暂时安定而受到了一丝牵制,攻势稍缓。
此消彼长之下,江临自身那濒临熄灭的白鳞本源,终于抓住了一丝喘息之机,开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重新凝聚起微光,一点点的驱逐着深入骨髓的污秽。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叶清弦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催动这微薄的血脉之力对她同样是巨大的消耗。但她始终没有松开手,掌心的白光虽然微弱,却执着地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或许是漫长的一生。
江临腹部那恐怖的鼓胀,似乎消退了一丝。鳞片上的黑斑蔓延的速度,终于被遏制住了。他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变成了轻微的颤抖。最终,那沉重的、仿佛压着整个幽冥的眼睫,颤抖了几下,艰难地……掀起了一条缝隙。
金色的竖瞳,涣散而无神,映出了洞顶冰壁的模糊倒影。然后,视线缓缓移动,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布满泪痕和汗水、苍白得毫无血色,却写满了无尽担忧与期盼的脸庞上。
叶清弦的眼泪瞬间再次涌出,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江临!你……你醒了!”
江临看着她,巨大的蛇头上,那双金色的瞳孔缓缓聚焦,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痛苦与复杂。他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安抚她,却只是让嘴角无力地牵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洞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江临似乎积蓄起一点力气,声音沙哑、微弱得如同风中蛛丝,却清晰地传入叶清弦耳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清弦……”
“我……早就知道……”
“我这副身躯……是封印那尊邪神的……容器……或者说,转世之身……”
他闭上眼,似乎不敢看她的反应,苦笑着,带着无尽的涩然:
“……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
真相,以最残酷的方式,在他濒死醒来后的第一刻,被亲手揭开。
泥俑的新动作
冰洞内,时间仿佛随着江临那句石破天惊的低语而彻底凝固。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压迫着每个人的胸腔。叶清弦跪坐在冰冷的地上,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掌心的微光早已散去,只留下与江临鳞片接触过的那片冰凉。她脸上的泪痕未干,新的震惊却已让她忘记了哭泣,只是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那双写满疲惫与苦涩的金色竖瞳。
邪神……转世……容器……
这几个字眼,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脑海里反复切割,试图撬开理解的门扉,却只带来更深的混乱和刺痛。她想起初遇时他身上的神秘与疏离,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隐痛,想起那半截深嵌骨血、怨气冲天的道家锁链……原来,这一切都有了解释。一个她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的解释。
冰洞内一片死寂。胡三太爷、柳七、白芷和灰八爷,几位见多识广的仙家,此刻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沉默之中。邪神转世,这牵扯的因果太大,远超一场简单的黄泉倒灌。叶红玉靠在冰壁上,脸色苍白,她看着江临,又看看女儿,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在调息,还是在回避这难以面对的局面。
江临说完那句话,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巨大的蛇头无力地垂落,沉重地搁在冰冷的地面上,金色的瞳孔缓缓闭上,气息微弱,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只是这一次,他那紧锁的眉头间,除了痛苦,似乎还萦绕着一丝说出秘密后,如释重负却又更深沉的绝望。
叶清弦呆呆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仿佛找回了一点力气。她缓缓缩回手,指尖冰凉。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哭闹。巨大的冲击过后,是一种异常的平静,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她需要消化,需要思考,更需要……面对眼前并未解除的危机。
她站起身,腿脚因为久跪而麻木,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白芷仙子扶住。
“清弦……”白芷担忧地看着她。
“我……我没事。”叶清弦的声音沙哑,她摇了摇头,挣脱白芷的搀扶,走向洞口,“我出去透透气,看看外面的情况。”
她需要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需要独自理清纷乱的思绪,更需要确认,外面的世界是否因为江临吞噬浊流而暂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