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临颈后那截看似普通的黑色锁链上。胡三太爷一个箭步上前,浑浊的眼中精光暴涨,他伸出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凝练的妖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锁链松动的缝隙。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符咒泄露出的一丝气息,便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甚至微微晃了晃。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洞内众人,尤其是看向面无人色的叶清弦,往日火爆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干涩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冰冷的洞窟中回荡,带着宿命的沉重:
“唉……果然是……‘七日索命符’……”
“此乃道家正统阴司秘传……非十恶不赦或扰乱阴阳秩序之大妖、大魔,不至动用此符……一旦种下,符力与魂魄绑定,无视距离,无视封印……七日之期一到,阴司鬼差必至,勾魂索命,乃是……天道命数……”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了最后一句,仿佛抽干了全身力气:
“这……是道家的命数……躲不过的。”
叶清弦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的希望彻底崩塌。
锁链是母亲的禁锢。
符咒是道家的审判。
邪神是他的宿命。
而七日……是天道赐予他……最后的时间。
她瘫软在地,望着冰面上那个在痛苦与诅咒中挣扎的身影,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绝望。
江临的噩梦
胡三太爷那句“道家的命数,躲不过”,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在冰洞内沉重地回荡,而后归于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压得每个人都无法呼吸。叶清弦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冰面上那个被双重诅咒缠绕的身影,感觉自己的魂魄也随着那“七日”的宣判,一同坠入了无底深渊。
白芷仙子试图用更珍贵的灵药稳住江临溃散的生息,灰八爷愁眉苦脸地推算着渺茫的生机,柳七沉默地加固着冰洞周围脆弱的屏障,连脾气火爆的胡三太爷,也只能颓然坐在一旁,赤红的瞳孔中满是无力。面对阴司正统的索命符,他们这些山野仙家,终究是螳臂当车。
时间,在这绝望的静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江临一直处于深度的昏迷中,但昏迷并非安宁。他的身体时而冰冷如尸,时而滚烫如炭,那半截缚仙锁链如同活物般在他颈后微微震颤,锁链下隐藏的“七日索命符”散发出的阴司法则之力,与不断泄露的邪神秽气、锁链本身的百年怨毒,在他体内激烈冲突、撕扯。他的眉头始终紧锁,苍白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仿佛正承受着无边无际的折磨。
叶清弦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她用浸了雪水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混合着血丝和黑气的冷汗,听着他破碎的呻吟,心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她知道,他正在经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不仅是身体的崩坏,更有灵魂的煎熬。
入夜,风雪再次肆虐,冰洞内唯一的光源是几块散发着微光的萤石,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冰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后半夜,江临的状况似乎变得更加糟糕。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溺水之人拼命挣扎。他的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原本只是细微的呓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嘶喊:
“不……不去……我不回去!”
“滚开!……判官……笔……”
“放开我!……我不是……我不是祂!”
“清弦……清弦救我……”
叶清弦的心猛地揪紧,她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冰冷而痉挛的手,连声呼唤:“江临!江临你醒醒!是我!我在这里!”
然而,江临仿佛被困在了另一个世界,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他的瞳孔在紧闭的眼睑下剧烈转动,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显然正沉浸在极其可怕的梦魇之中。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
但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焦距,只有极致的恐惧和一种仿佛看到末日景象的骇然!他直勾勾地瞪着冰洞的顶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山岩,看到遥远而恐怖的景象。
“判官……他拿出……生死簿……”江临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寒气,“他说……‘江临,阳寿已尽……时辰到了……该回阴司了……’”
他猛地转过头,空洞的目光“看”向叶清弦,却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东西。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孩童般的、纯粹的恐惧。
“好冷……那条路……好黑……好多……手在抓我……”他瑟瑟发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我不想回去……清弦……我不想……”
话音未落,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睛一闭,头一歪,再次陷入昏厥,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体不再紧绷,而是像失去了所有支撑般软了下去,气息变得更加微弱,仿佛灵魂真的已经被抽走了一部分。
“江临!”叶清弦肝胆俱裂,拼命摇晃着他,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噩梦的内容,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叶清弦最后一丝侥幸。阴司判官,生死簿,索命归案……这一切,不再是传说,而是正在发生的、步步紧逼的现实!那个“七日索命符”,正在将他的魂魄,一点点地拉向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