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案?”他仰头发出一阵嘶哑癫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积压百年的怨毒与不屑,“就凭你这区区一道投影,也配拿我?!”
他不再掩饰,一股远比黄泉浊气更加古老、更加混沌、更加暴戾的邪异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客栈内的桌椅瞬间化为齑粉,连空间都开始扭曲波动,墙壁上的孟婆灯笼疯狂摇曳,光芒明灭不定!
这不是江临!这是……被封印在他体内那尊邪神的本源意志,在索命符和判官投影的双重刺激下,彻底苏醒了!
“冥顽不灵!”判官虚影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凝重。祂手中的判官笔不再迟疑,带着撕裂阴阳的法则之力,悍然点下!
与此同时,客栈内外,阴风怒号!一道道模糊的、穿着皂衣、手持锁链枷锁的身影,如同从墙壁、从地板、从虚空中渗透出来,瞬间将“江临”(或者说邪神)团团围住!它们动作整齐划一,面无表情,正是正统的阴司鬼差!数量之多,远超之前“百鬼嫁棺”时的规模,显然阴司对此次拘魂极为重视!
“锁魂!”为首的鬼差一声令下,无数条散发着幽冷寒光的黑色锁链,如同群蛇出洞,从四面八方射向邪神化的江临!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直接针对魂魄本源的法则显化,专克一切阴魂邪祟!
邪神化的江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黑气翻涌,凝聚成无数狰狞鬼手,与那些锁链悍然对撞!一时间,客栈内鬼哭神嚎,法则碰撞的光芒与邪异的黑气交织爆裂,整个空间仿佛都要被撕碎!
叶清弦被这恐怖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但她看到无数锁链缠绕上江临的身体,看到他虽然疯狂挣扎却被一步步拖拽向判官虚影的方向时,救人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
“放开他!”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进去!什么邪神,什么判官,此刻在她眼中,只有那个正在被拖走的、她拼了命也要救回来的人!
然而,她的脚步刚迈出,一只枯瘦却如同铁钳般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硬生生将她定在了原地。
叶清弦猛地回头,对上了孟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孟婆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看透宿命的漠然。
“丫头,”孟婆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千钧重压,“他阳寿已尽,命数注定。此乃阴司铁律,天道轮回。你……阻不了。”
“不!我不信!”叶清弦泪如雨下,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孟婆分毫,“他还有救!一定有办法的!你让我过去!让我过去啊!”
胡三太爷也急得双目赤红,周身妖力澎湃,想要强行冲破孟婆的阻拦,但孟婆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股更加深邃晦涩的力量便如同无形的墙壁,将他牢牢挡在外面。胡三太爷心中大骇,这孟婆的实力,远非他们所能揣度!
客栈内的战斗(或者说拘捕)已接近尾声。邪神意志虽强,但终究是被封印百年、刚刚苏醒,又是在阴司主场(孟婆客栈似乎成了临时的阴阳交界),面对判官投影和众多鬼差的合力镇压,渐渐不支。那些法则锁链已深深勒入他的“身体”,将他捆得如同一个黑色的茧子,只有那颗头颅还能微微转动。
他被众多鬼差架着,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正在被强行拉入另一个维度。判官虚影手中的笔,已然点在了他的额心,留下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终结气息的暗红色符印。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猛地转过头,那双被漆黑和猩红占据的眼睛,穿透了混乱的能量风暴,精准地“看”向了被孟婆死死拦在门口的叶清弦。
那一瞬间,叶清弦分明看到,他眼中那疯狂暴戾的邪神之色,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重新露出了那双她熟悉的、带着无尽痛苦、愧疚与……一丝微弱不舍的金色竖瞳!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属于“江临”的意志,他对着她,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艰难地勾勒出几个字的形状。
与此同时,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从遥远彼岸传来、却清晰印入她灵魂深处的声音,飘飘荡荡地传了过来:
“清弦……”
“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连同那些鬼差、判官虚影,如同被擦去的画迹,瞬间消失在客栈中央。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平息的能量余波,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阴阳对决。
孟婆松开了手。
叶清弦脱力般瘫软在地,望着空荡荡的客栈中央,失声痛哭。胡三太爷快步上前扶住她,看着眼前的一切,面色沉重如水。
孟婆缓缓走回柜台后,拿起那块抹布,又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起那个似乎永远擦不完的陶勺,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她偶尔瞥向叶清弦那充满绝望泪眼的余光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微光。
“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被埋进冰原深处的种子,在叶清弦破碎的心田里,留下了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希望的火星。
裂隙再开
孟婆客栈内,那场惊心动魄的阴阳对决,最终以江临(或者说他体内苏醒的邪神意志)被阴司鬼差锁魂带走而告终。空气中残留着法则碰撞的焦灼气息和邪神溃散的冰冷怨毒,唯有孟婆依旧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她的陶勺,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皮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