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太爷看着叶清弦眼中那蜕变后的光芒,心中一震,随即重重点头:“好!”
然而,叶清弦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那凡人乃至寻常仙家都无法触及的、法则交织的幽冥深处。
一座森严宏伟、弥漫着无尽威严与死寂的大殿深处。高耸的判官案牍之后,那位曾投影至孟婆客栈的判官,正缓缓合上一本散发着朦胧光晕、仿佛由无数命运丝线编织而成的厚重书册——生死簿。
祂那原本模糊不清、唯有威严的面容,此刻竟清晰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那并非公正严明的表情,而是一种带着玩味、算计,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的……笑意。
祂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牍光滑的表面,发出空洞而冰冷的回响。低沉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叹息,却又蕴含着掌控一切的漠然,在大殿中悄然回荡:
“游戏……”
“开始了。”
灵脉的哀鸣
靠山村彻底沦为黄泉浊流肆虐的死地,那喷涌的裂隙如同大地上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日夜不停地吐出污秽与死亡。叶清弦与胡三太爷等人退守至后山冰洞,凭借着冰洞天然的玄冰之力和众人残存的力量,勉强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将浊流与泥俑的洪流阻挡在山坳之外。然而,每个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苟延残喘。失去了江临这个意外却又关键的“容器”后,那裂隙深处的邪神意志似乎变得更加狂躁,倒灌之势一日猛过一日。
冰洞内气氛压抑。叶红玉依旧昏迷不醒,邪神骨铃放在她身边,光芒黯淡。白芷仙子日夜不停地尝试各种丹药和阵法,试图稳住她溃散的精元,但收效甚微。灰八爷和柳七则轮流在外警戒,面色一日比一日凝重。叶清弦守着母亲,握着那片冰冷的黑色蛇鳞,江临最后那句“等我回来”的话语,成了支撑她在这无边绝望中不至于崩溃的唯一念想。她强迫自己冷静,反复研读母亲留下的古籍,试图从中找到一丝逆转局面的可能,哪怕只是镜花水月。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超想象。它从不因个体的坚韧或悲惨而稍有怜悯,反而往往在人最脆弱的时候,给予最沉重的一击。
就在靠山村异变后的第七日黄昏,一场远比地脉裂隙爆发更为剧烈、影响更为深远的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当时,叶清弦正坐在冰洞入口处,望着远处被黄绿色浊气笼罩的山坳,心中盘算着是否要冒险再探孟婆客栈,寻找关于阴司的更多线索。突然,她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深入骨髓的……震颤。
那不是寻常的地动,更像是一种……哀鸣。一种源自大地深处、万物本源的生命力被强行抽离、撕裂时发出的、无声的悲号。
紧接着,她贴身佩戴的那枚传承自外婆、蕴含着一丝白仙血脉之力的羊脂玉佩,毫无预兆地变得滚烫!那热度并非温暖,而是一种灼烧般的刺痛,仿佛玉佩本身在发出最凄厉的警告!
“怎么回事?”叶清弦猛地站起身,捂住胸口发烫的玉佩,心中警铃大作。
几乎在同一时间,冰洞内调息的胡三太爷、柳七,以及昏迷中的叶红玉身旁的邪神骨铃,都产生了强烈的感应!胡三太爷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柳七阴柔的脸上首次露出了骇然之色,而叶红玉身边的骨铃,更是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带着恐惧意味的尖锐颤鸣!
“灵脉……是长白灵脉!”胡三太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一个箭步冲出冰洞,望向长白山主峰的方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灵脉的根基……在动摇!不……不是动摇……是……崩塌!”
东北五大灵脉,乃是支撑这片广袤土地生灵繁衍、灵气循环的根本。长白灵脉,更是五大灵脉中最为古老、雄浑的一条,其根系深植于龙脉之中,关乎整个关东大地的气运!灵脉崩塌,绝非一村一地的灾难,而是足以引发山河易色、阴阳失衡的浩劫!
“快!去灵脉核心入口!”柳七当机立断,身影化作一道青光,率先朝着主峰某处疾驰而去。胡三太爷一把拉起叶清弦,紧随其后。白芷仙子留下照看叶红玉和冰洞,灰八爷则遁入地下,试图从地脉层面探查情况。
越是靠近主峰,那股源自地心深处的哀鸣感就越发清晰强烈。空气中原本充沛的灵气变得紊乱、稀薄,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山间的飞禽走兽惊恐地四处奔逃,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枯黄。
当他们赶到长白灵脉位于主峰山腰的一处重要地表入口——一个被历代仙家视为圣地、由灰仙一族世代守护的古老洞窟“蕴灵窟”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魂飞魄散!
蕴灵窟所在的整片山崖,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原本氤氲着七彩霞光的洞口,此刻被一股浓稠的、散发着刺鼻腐臭味的黑气所笼罩!洞窟前那片由灵泉浇灌、四季常青的仙草园,此刻已全部枯萎焦黑,化为灰烬!
而就在洞窟入口的正前方,一个身影正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确切地说,是那个被邪神意志主导后、又被阴司鬼差带走的江临,不知为何,竟出现在了这里!他依旧穿着那身诡异的墨色长袍,长发披散,背对着众人。他蹲在地上,低着头,金色的竖瞳(此刻已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却深不见底)正死死地盯着地面——那里,原本平整的、由灵玉铺就的地面,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