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状况极其糟糕。孟婆的逃离,似乎带走了外部最大的威胁,但也抽离了某种压制。他体内那因真相冲击而短暂压制的邪神反噬与判官锁链的镇压之力,在失去外部压力后,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更加凶猛之势再次爆发!
“呃……啊啊啊——!”
江临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他刚刚恢复清明的双眼,瞬间再次被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吞噬!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暴戾!脊背上那截缚仙锁链乌光狂闪,仿佛烧红的烙铁,深深嵌入他的皮肉甚至骨骼之中,锁链虚影贯穿魂魄的剧痛,让他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剧烈地痉挛。
更可怕的变化发生在他的身体上!
“嗤嗤嗤——!”
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黑色骨刺,如同雨后春笋般,从他背部、肩胛、甚至脸颊两侧疯狂地破体而出!他全身的皮肤迅速覆盖上一层暗沉无光、边缘锐利如刀片的黑色鳞甲!他的身形在痛苦中扭曲、膨胀,半人半蛇的形态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显现出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巨蛇轮廓,时而又勉强维持着人形,但无论哪种形态,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江临!”叶清弦心脏骤缩,惊呼出声。她看出江临正在滑向彻底失控的深渊!
江临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被体内狂暴的力量支配,猛地用覆盖着骨刺的拳头砸向地面!坚硬的地板瞬间龟裂!他抬起头,纯黑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他猛地扭转身形,如同发狂的凶兽,不再理会即将崩塌的客栈和身边的叶清弦二人,而是狠狠撞向了客房那扇已经破碎的窗户!
“咔嚓!”本就松动的窗框连同残留的木板被撞得粉碎!江临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窜出了客栈,落在了外面倾斜的、覆盖着青瓦的屋顶之上!
客栈外,是无穷无尽、波涛汹涌的暗紫色忘川河!河水之中,无数怨魂在哀嚎挣扎,散发出滔天的死气与怨念!这些负面能量,对于此刻失控的江临而言,如同火上浇油!
“吼——!!!”
站在倾斜屋顶的最高点,江临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不再带有任何人类的情绪,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暴戾与痛苦!他周身的黑色邪气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搅动着客栈上方灰蒙蒙的虚空!
受到他狂暴气息的引动,下方原本就不平静的忘川河,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粘稠的河水如同沸腾般翻滚,巨浪狠狠拍打着客栈的基座,使得崩塌加速!更为可怕的是,河水中的怨魂仿佛受到了召唤,化作一道道漆黑的影子,如同飞蛾扑火般,尖叫着融入江临周身那冲天的邪气之中,使得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混乱、更加恐怖!
他巨大的蛇尾(时而显现)疯狂抽打着屋顶,瓦片纷飞,梁木断裂!覆盖全身的黑色鳞片开合,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吸力!他像是一个失控的能量漩涡,正在将这阴司的死寂之地,拖入更深的混乱!
“不好!他彻底失控了!忘川河的怨气在加剧他的妖化!”沉砚白扶着墙,焦急万分,但他此刻油尽灯枯,根本无法靠近此刻的江临。
叶清弦看着屋顶上那个在邪气与怨魂环绕中、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心如同被撕裂一般。那不是江临!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即使身处黑暗也会护着她的江临!那是被痛苦、谎言和邪力吞噬的怪物!
不能让他这样下去!他会彻底毁灭自己,甚至可能引来更可怕的存在(比如判官)!就算唤醒他的希望渺茫,她也必须试一试!
“江临!”叶清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顾沉砚白的阻拦,猛地冲向破碎的窗口!屋顶倾斜滑溜,布满了碎瓦和尖锐的木茬,但她凭借着一股狠劲,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狂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忘川河水的腥臭扑面而来,下方是万丈深渊般的河水,但她眼中只有那个疯狂的身影!
“清弦!危险!”沉砚白在下方惊呼。
叶清弦充耳不闻,她终于爬上了屋顶的最高处,距离江临仅有几步之遥。狂暴的邪风几乎要将她吹飞,浓郁的邪气侵蚀着她的肌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与剧痛。
“江临!”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喊,声音在风浪中显得如此微弱。
但江临毫无反应,他背对着她,巨大的蛇尾再次抬起,凝聚着恐怖的力量,似乎要将整个客栈彻底拍碎!
眼看那布满黑色骨刺的巨尾就要落下,叶清弦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她不再犹豫,猛地向前一扑,不顾一切地抱向了那条狰狞的、正在蓄力的巨大蛇尾!
她的双手紧紧抱住了冰冷粗糙、布满尖锐鳞片和骨刺的蛇尾!鳞片的边缘瞬间割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涌出,但她就死死抱住,将脸颊贴在那冰凉的鳞片上!
“江临!看着我!”她抬起头,对着那狂暴的背影嘶声哭喊,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是我!是清弦!你醒一醒!你看看我!”
或许是肌肤相触的冰凉触感,或许是那带着哭腔的、熟悉无比的呼唤声,又或许是那滴落的热泪……
江临那即将挥落的巨尾,猛地僵在了半空中!他周身沸腾的邪气,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滞!
他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体内疯狂厮杀。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了头。
那双纯黑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瞳孔,对上了叶清弦泪眼模糊的双眼。
在那一瞬间,叶清弦清晰地看到,那深不见底的漆黑之中,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金色光芒,剧烈地闪烁、挣扎了一下!那光芒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迷茫、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被磨灭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