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挤出的气音:
“清……弦……”
“走……快……走……”
“我……控制……不住……了……”
“会……伤……害……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抠出来的血泪,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他害怕,害怕自己这具被邪力侵蚀的身体,这双沾满血腥的手,会毁掉他唯一想要守护的人。
“我不走!”叶清弦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江临!你听我说!你不是怪物!从来都不是!”
“沉师兄看到了!你的魂被锁住了!是判官!是那该死的锁链在折磨你!不是你自己的错!”
“百年前是你保护了叶家!是你封印了邪神!你是英雄!不是邪祟!”
“看着我!看着我这张脸!记得我是谁!记得你对我的承诺!你说过要陪我找到我娘的!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她的哭喊声,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穿着江临被黑暗笼罩的识海。那些被篡改、被压抑的记忆碎片,那些深埋的誓言与情感,在这不顾一切的呼唤下,疯狂地冲击着邪神意志的壁垒。
江临眼中的那点金光再次顽强地闪烁起来,虽然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他抬起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和骨刺、颤抖不止的手,似乎想要触碰叶清弦的脸颊,但又因为恐惧而僵在半空。
“清弦……”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一丝暴戾,多了一丝……近乎哀求的脆弱,“别……离开……我……”
“我就在这里!”叶清弦抓住他僵在半空的手,不顾鳞片的锋利,紧紧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陪着你!要疯,一起疯!要死,一起死!”
温暖的泪水,冰冷的鳞片,决绝的誓言……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纽带,牢牢系住了江临那即将坠入无尽黑暗的灵魂。
他周身的邪气,依旧汹涌,但那种纯粹的毁灭欲望,似乎被某种更复杂、更痛苦的情绪所取代。他巨大的蛇尾缓缓放下,不再攻击客栈,而是无力地垂落在屋顶上。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叶清弦的头顶,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失控,暂时被遏制了。但危机,远未解除。客栈在加速崩塌,忘川河水在咆哮,而江临体内那场关乎灵魂归属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叶清弦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冰冷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心中没有一丝轻松,只有更加沉重的忧虑与决心。前路漫漫,黑暗无尽,但这一次,她绝不会放手。
锁龙阵的代价
“清弦……别……离开……我……”
江临那沙哑破碎、带着无尽脆弱与哀求的声音,混合着压抑的呜咽,在呼啸的阴风与忘川河水的咆哮中,微弱却清晰地传入叶清弦的耳中。他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骨刺与鳞片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将额头抵在叶清弦的头顶,仿佛她是这无边黑暗中唯一可以汲取温暖的所在。
叶清弦紧紧抱着他冰冷的手臂,脸颊贴着他粗糙的鳞片,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血水,浸湿了彼此的肌肤。她的哭喊与誓言,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暂时缠绕住了江临即将彻底崩断的理智之弦,将那毁灭性的暴戾暂时压制了下去。
然而,这平衡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江临体内,邪神本源的反噬与判官锁魂链的镇压之力依旧在疯狂冲突,如同两股毁灭性的洪流在他经脉与魂魄中肆虐。他周身的黑色邪气虽然不再狂暴外放,却如同浓稠的墨汁般在体表翻滚涌动,不时有尖锐的骨刺不受控制地刺破皮肤又缓缓缩回,显示出他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那点因叶清弦而闪烁的金色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更糟糕的是,他们脚下的孟婆客栈,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巨大的裂痕已经遍布整个屋顶,支撑的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瓦片如同雨点般落入下方翻滚的忘川河中。整个建筑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随时可能彻底解体,将他们抛入那万劫不复的幽冥之水!
“必须……必须稳住他!离开这里!”沉砚白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拄着长剑,艰难地攀爬到了屋顶边缘。他脸色惨白如金纸,阴阳瞳的反噬让他视觉模糊,神魂剧痛,但他深知此刻已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江临的状态极不稳定,一旦客栈彻底崩塌,坠入忘川,受到河中无尽怨气的冲击,江临很可能瞬间彻底失控,届时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可是,如何稳住一个濒临彻底妖化、力量狂暴的存在?凭他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根本不可能!
沉砚白的目光死死盯着在叶清弦怀抱中痛苦挣扎的江临,脑海中飞速闪过蓬莱派浩如烟海的典籍记载。镇压妖邪、稳固魂魄的阵法……有!但都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和特定的法器,此刻他什么都没有!
除非……动用禁术!以自身本源为引,施展超越自身极限的秘法!
一个古老而凶险的阵法名称,浮现在他的脑海——锁龙阵!
传闻此阵乃上古仙人所创,专为镇压失控的龙族或拥有龙族血脉的强大妖灵而设,威力无穷,但对施术者的反噬也极其可怕,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因其代价惨重,早已被列为禁术,非万不得已绝不使用!